寝殿。 戚澈然被推倒在龙榻上,浑身酸软,几乎动弹不得。 玄夙归俯视着他,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方才……很勇敢。” 她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朕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朕的面喊『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戚澈然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他知道惩罚就要来了。 他做好了准备。 “可是……” 玄夙归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呼吸喷在他的唇上: “你忘了一件事。” 她的手指抚上他腹部的红莲印记,隔着薄薄的衣料,用力一按。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戚澈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弓起,额上冷汗涔涔。 “这朵莲,已经是朕的了。” 玄夙归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的身体,是朕的。” “你的血,是朕的。” “你的骨头、你的肉、你的每一根头发丝……” 她的手指收紧,掐住他的下巴: “都是朕的。” “你说你『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她嗤笑一声: “可惜,朕不会让你死。” “朕要你活着。” “活着看你的楚国一寸一寸地沦陷。” “活着看你爱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 “活着……做朕一辈子的笼中雀。” 戚澈然的眼眶通红,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不会杀他。 她会用更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折磨他。 可是…… 他不后悔。 在城楼上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后悔。 哪怕要为此付出代价。 “哭什么?” 玄夙归皱了皱眉。 那表情…… 那表情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朕说过了,朕不喜欢看你哭。” 她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背对着他站在龙榻边。 “你在城楼上的那副模样……” 她的声音顿了顿。 “那副……挺直脊背的模样……” 她没有说下去。 戚澈然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她的背影。 月光从窗櫺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背影…… 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往常的玄夙归,每一寸都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残忍。 可现在…… 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僵硬。 像是在强压着什么。 “算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今日不罚你。” 戚澈然一愣。 不罚? “朕累了。” 玄夙归走向屏风后的浴池,声音飘飘忽忽: “你在床上躺着,不许动。” “朕沐浴完,再来处置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哗啦……水声响起。 戚澈然躺在龙榻上,盯着头顶繁复的雕龙顶棚,心跳得厉害。 她为什么不罚他? 她明明可以……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在城楼上,在他喊出“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的时候……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 有愤怒,有杀意,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可在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欣赏? 不,不可能。 一定是他的错觉。 恶魔怎么会欣赏猎物的反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屏风后。 玄夙归泡在温热的池水中,金色的竖瞳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方才在城楼上,那个男人喊出那句话的时候…… 她心里涌起的,不只是愤怒。 还有别的什么。 “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唇角竟微微上扬。 那副模样。 那副挺直脊背、泪流满面却依然倔强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 哪怕被她折磨成那样,依然没有熄灭。 “有意思。” 她喃喃道。 “朕还以为,他早就被朕驯服了。” “原来……还藏着这样的骨气。” 她抬起手,看着水珠从指尖滑落。 “朕说过,要熄灭他眼中的光……” 她的声音顿了顿。 “可现在朕忽然觉得……” “那道光……灭了也挺可惜的。” 她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了冷漠。 “算了。” “不过是一时兴起。” “明日,朕还是会让他跪在脚边求饶。” 可她攥着池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股奇怪的感觉…… 又来了。 每次看到他哭,她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可每次看到他反抗,她又觉得…… 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不像朕。”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朕是龙。” “龙,不会为猎物动心。”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屏风的方向。 那里,躺着她的“猎物”。 那个明明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依然能挺直脊背喊出“戚家的人,宁折不弯”的男人。 她的心跳…… 又漏了一拍。 …………………………………………… 与此同时,城外楚军大营。 戚寒衣站在帅帐中,死死盯着地图,双手撑在案上,青筋暴起。 “三日……” 她的声音沙哑: “那个女魔头给了我们三日时间。” “将军,” 身旁的副将低声道: “末将以为,这是陷阱。我们不该……” “我知道是陷阱。” 戚寒衣打断她,眼眶通红: “可我弟弟还在她手里。” “你没看见他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吗?” “那些伤痕……那些……” 她的声音哽咽了。 “可公子方才在城楼上,明明让我们撤兵……”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 “公子说『不要管他』……” “我怎么可能不管?” 戚寒衣一拳砸在案上: “他是我弟弟!” “他从小就被保护得好好的,哪受过这种苦?” “你看他今天那副模样……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那些伤……” 她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我是他姐姐……我保护不了他……” 副将沉默了。 良久,她低声道: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什么?” “按常理,秦国女帝既然要威慑我军,应当在城楼上直接处决公子,或者当众折辱他。” 副将的眉头紧锁: “可她……只是让公子站在那里。” “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末将看得分明,公子喊出那句话之后,女帝并没有立刻惩罚他。” “反而……下令休战。” 戚寒衣一愣。 是啊。 这太奇怪了。 以玄夙归的暴虐性子,戚澈然当众忤逆她,她应该当场发作才对。 可她没有。 她只是……带着他离开了。 还下令休战。 “你的意思是……” 戚寒衣的眼神复杂: “那个女魔头,对然然……另有图谋?” “末将不敢妄言。” 副将低下头: “只是……末将从未见过秦国女帝对任何俘虏如此『优待』。” “优待?” 戚寒衣冷笑一声: “你管那叫优待?” “我弟弟被她折磨成那样,你管那叫优待?” “末将的意思是……”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 “相比于其他楚国俘虏……公子至少还活着。” 戚寒衣沉默了。 是啊。 其他俘虏,要么被杀,要么被做成“例子”示众。 只有戚澈然…… 还活着。 这本身就很奇怪。 “不管她有什么图谋。” 戚寒衣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三日之内,我一定要把然然救出来。” “传令下去……” “暗部楚魂,全员待命。” “我要在三日之内,摸清秦宫的防卫部署。”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把我弟弟带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