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距离签署去人格化改造协议,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今天是回到去人格化登记中心,正式结束实习期的日子。 翔太和诗织,不约而同地失眠了。 其实这一个月他们过得很充实。 诗织几乎完全适应了作为母犬的生活:能熟练地运用四肢爬行,膝盖和手肘的茧子厚实得像一层天然护垫;能在陌生人审视的目光下坦然抬起臀部,展示私处而不羞耻;能对既是男友也是主人的翔太保持百分之百的信任和依赖——进食时会乖乖趴在食盆前摇尾巴,排泄时会主动在草坪上抬起一条后腿,侍奉时会用舌尖细致地清理主人的每一寸皮肤。 自娱自乐时,她会趴在狗窝里轻轻摇尾巴,耳朵发卡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在做一场只有自己懂的美梦。 翔太对于去人格化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以前,他觉得这不过是像LGBT一样通过互联网在年轻群体之间突然风行的潮流,打着自由主义的幌子进行恶劣的资本收割。 即使有少数真正的爱好者,也逐渐被更多人的声音淹没。 追求“真实的自我”不过是收割人命的幌子。 但现在,他真切感受到了诗织在成为母畜后不时流露出的幸福——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安心,像卸下所有重担后的轻盈,像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 当他们回到最初的起点,一人一犬站在去人格化登记中心门口时,才恍然发觉距离上次签字不过经历了短短的一个月。 玻璃门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冷冰冰的,像一面无情的镜子。诗织趴在翔太脚边,尾巴轻轻摇晃,橘黄色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呐,诗织酱,要进去吗?” 翔太声音低沉。 至少在此时此刻,理论上她还有回头的可能。只要拒绝继续,就能瞬间从母犬的身份中摆脱出来,重新取得生而为人应有的权利。 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可以使用双手去握持,可以说话唱歌,可以直立身体站在大地上、或者坐在椅子上,可以去参加工作融入社会,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领着薪水度过普通却幸福的一生,结婚生子,拥有美满的家庭。 没有人可以强迫身为人类的她做出任何决定,即使她对这段感情失望或者丧失了激情,也能随时坦然退出。 人类的权利就像空气一样,当你拥有它的时候从不会注意到,但只有你真的失去它的时候,你才会明白它的宝贵。 很难想象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权衡利弊之后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吧。 “汪汪!” 简单的吠叫,就是诗织的回答。 她用头顶的耳朵轻轻顶着男友的掌心,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像一朵在风中绽放的小花。 湿漉漉的眼睛仰望着他,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纯粹的依赖和喜悦。 “这是……同意的意思吧。” 翔太嘴角露出苦笑,声音有些发颤。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随着狗链收紧,诗织跟随着翔太的脚步,迈入大门。链子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记轻叩心门的钟声。 “哎呀哎呀,真是了不得,看起来已经是成熟的母畜了。” 教官双手抱胸,严肃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温和的微笑。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诗织身上扫过——从摇曳的尾巴,到毛茸茸的耳朵发卡。 “是啊,看来适应的非常迅速呢。” 心理医生也笑眯眯地打量着诗织,手里拿着厚厚的诊断记录。 就像来时一样,他们又被分开带进不同的房间谈话。 “所以说,你现在已经有成为主人的觉悟了?” 教官靠在讲台上,声音低沉有力,像在审问,又像在确认。 “虽然这种事对于我们男人来说似乎百利而无一害,但我确实见过一些无法承担起身为主人职责的男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有些是过于软弱,无法承担另一个人全身心的托付,在道德和心理压力下崩溃,主动放弃了母畜的所有权。” “有些则是过于自私,掌控另一半的生杀大权后萌生出太多的贪念,甚至为了谋取利益,强迫对方做出出卖身心的事情。” “不管怎样,现有的律法都不会约束你,也正因如此,道德的枷锁显得格外沉重。” 翔太感同身受地点头。这一个月,他无数次在深夜醒来,看着蜷在狗窝里的诗织,思考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份托付。 “我想我准备好了。” 平静的声音坚定而沉重。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房间里,心理医生对诗织进行最后的心理测验。 由于太久没有说话,她几乎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通过按钮来选择答案。屏幕上一个个直白的问题跳出来,像最后的审判: “这么看来,你是完全自愿抛弃人权,成为母畜的?” “叮咚!” 诗织毫不犹豫地按下绿色按钮,尾巴轻轻摇晃。 “有任何人强迫你做出决定吗?” “哔哔——” 红色按钮被按响。 “有任何人对你的人身安全做出威胁吗?” “哔哔——” “屏幕上的这个人,田中翔太,确定他作为你未来的主人吗?” “叮咚!” 诗织吐出舌头,仅仅只是看到主人的照片就会露出兴奋的表情,尾巴甩得飞快。 “好的,那我这里所有的问题都结束了,恭喜你,诗织酱,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一只母畜了哦。” 心理医生轻轻拍打着她的头顶,像在奖励最乖的孩子。 “汪汪!” 诗织兴奋地叫着,尾巴甩出漂亮的弧线。 两人回到前厅再次见面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诗织立刻扑向主人的脚边,紧紧抱住对方的大腿,脸上的涕泗横流,像终于等到归宿的小动物。 她的尾巴缠在翔太的小腿上,绒毛蹭得他裤腿发痒。 翔太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断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打扰一下,翔太先生,接下来要为您的母畜进行二维码纹身标记哦。” 身穿粉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正是当初接见他们的一级登记官小姐。她对着翔太礼貌地鞠躬,却仿佛看不见一旁的诗织一般,直接将她无视了。 毕竟根据《母畜管理现行条例》,母畜是没有任何人权的,只作为主人的资产附庸。 所以她当然不需要咨询一件“物品”的意见。 “好的……” 翔太带着已经正式成为母犬的诗织来到最深处的房间。 阴凉的负压无菌室内,摆放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味,机器低低地嗡鸣,像在等待猎物。 “二维码纹身标记将由这张手术床上的机器自动完成,但是您可以自由选择想要标记的位置。”工作人员用专业的声音介绍道,“无论选择什么位置都可以,但是必须保证裸露在身体表面,可以随时被看到。” “胸部、臀部、小腹,这是最受欢迎的三个选择,有些人也会选择在大腿内侧、脸上之类的地方,我们不会对此作出任何干涉。” “唔……” 翔太斟酌了片刻。如果是以前,在身上增加一个醒目的二维码标记这种事情,他肯定会征求女友自己的意见。 但此刻,诗织已经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焦急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她的尾巴轻轻摇晃,耳朵发卡耷拉下来,像在害怕,却又强忍着。 沉重的玻璃门阻隔了彼此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这将是他代替诗织做出的第一个决定。 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这样的瞬间,毕竟失去人权的诗织再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还真是沉重呢……他这样想着,再张开口时,声音沉重。 “就留在小腹上吧。” 诗织酱作为人类时,是很在意外表的女孩子,内心敏感的她可能更希望这样醒目的记号藏在相对隐秘的位置吧? 以母狗的姿势爬行,小腹平时不会轻易示人,除非摆出犬蹲或者四脚朝天之类特殊的姿势。 嗯,就是这样,如果是她的话,肯定希望重要的东西留给重要的人。 “好的。” 工作人员没有多说什么,手指在电脑上灵巧地敲击。 机器发出沉闷的声音,手术床边的机械臂伸出,末梢的激光发射器对准诗织的小腹。 “呜……” 诗织手脚都被捆绑在手术床上,身体被牢牢地拘束。 即使知道这是必须的步骤,独自面对冰冷的机器时还是害怕地流出了泪水。 尾巴无力地垂下,耳朵发卡耷拉着,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啊!!!!” 激光带来的灼痛让她发出惨叫,声音撕心裂肺,却被玻璃门隔绝在外。 皮肤被高温烫出清晰的二维码图案,黑色的方格在白皙的小腹上格外醒目,像一个永不磨灭的烙印。 疼痛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光芒很快熄灭,机械臂在液压系统运作的声音中挪回了原位。 玻璃门打开的瞬间,翔太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搀扶起瘫软在手术台上无力哭泣的女友。 “诗织酱!”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手掌轻抚她还在颤抖的后背,指尖顺着脊柱滑到尾巴根部,轻轻揉了揉。 “都结束了,都结束了,没事了……诗织酱……” 翔太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把她的脑袋搂在怀里,用下巴在茂密的发丝间轻蹭。诗织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咸咸的,带着奶香的余味。 “呜呜呜呜呜……” 诗织委屈地哭泣着,依赖在男友的怀里。尾巴无力地缠在他小腿上,像在说:主人……好痛……但……我终于彻底属于你了…… “那么就恭喜了……” 工作人员依然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收拾残局。 “被激光烫伤的部位要小心感染,请从侧门离开。” 再次踏出总给人一种沉重感受的去人格化登记中心,翔太终于松了口气。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诗织趴在他脚边,小腹上的二维码在余晖下微微发红,像一个全新的开始。 “诗织酱……”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女友,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以后请多指教咯。” “汪汪!” 诗织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尾巴高高翘起,甩出漂亮的弧线。 她把脸颊贴在他小腿上拼命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像在说:是的! 主人! 一辈子都拜托你了! 狗链轻轻晃动,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夕阳下格外清脆。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高桥诗织”。 而是一只真正属于田中翔太的母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