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抬头看向师父,可师父并没有回头看我。 那道颀长的背影此刻压得我胸口发紧,几欲窒息。 “是徒儿奸淫了她。” 终于,我没有辩解,只深吸一口,将胸腔里的颤抖生生压下。 而后,我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待走到师父身后,我没有半分犹豫,掀起袍角,双膝重重跪在地板上。 “师父,徒儿知错。” 犯了错,便认。 认了错,便担。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在师父面前,我从不觉得跪下有什么丢人。 “剑体初成便被破身,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尽毁。” 言语间,师父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 她凝着我,声音不辨喜怒:“昨夜之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何?” “因为……” 我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寻借口开脱。 我想明白了。 若师父因此弃我、厌我,那是我自找的业障,是我贪欢后的代价。 我理应受此罚,怨不得谁。 “因为昨夜,徒儿色迷心窍,一心只想占有亦君,想让她彻底属于徒儿。师父,徒儿想娶亦君为妻!想和她去过一辈子!” “和她去过一辈子?” 师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拧,忽而弯下腰来。 那张绝美却满头白发的清冷脸庞骤然在我眼前放大。 接着,素白的广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嫩的藕臂,环过我后颈,将我的肩往下压了压,又顺势往前一勾。 猝不及防间,我被迫仰起头,而师父则顺势更深地俯下身来。 “师父……” 我呼吸一滞。 后颈处的力道忽地加重,师父的额头自上而下,缓缓抵上了我的额。 下一刻,师父的玉颜便出现在了我眼前咫尺之间。 “徒、徒儿错了,是徒儿定力不足,请师父……责罚。” 喉头微滚,我看见师父那双冷清的凤眸中,正倒映着有些慌乱的自己。 此时,我以为师父此番行径是要罚我。 可没想到,师父下一句话,却是让我打了一个激灵。 “我的安儿……也是要和别的小姑娘过一辈子去了?” 师父看着我的眼睛。 “师父,我……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我一时语塞,不明白向来温柔的师父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虽然师父面色依旧,但我能感受到师父语气中藏着的落寞。 “不是这个意思。” 师父红唇轻启,吐息间,热浪尽数喷洒在我紧抿的薄唇上:“那是哪个意思?” 这种极近距离的对视让我道心狂跳,隐约间,我似乎晓得是哪儿惹了师父不高兴。 近乎卑微地低下眉眼,我颤声道:“徒儿一生一世……都是师父的人。” “呵。” 一声轻笑哼出。 师父勾着我后颈的胳膊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我的额朝她又紧了紧: “既是我沈云辞的人,那怎的昨夜,还被别家的小姑娘给吃了去?” 啊? 我脑中轰然一响。 师父这是在说什么胡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当初让我去明德学堂交友是师父的意思,与洛亦君关系相好之事,我也从未有过隐瞒,早早便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师父。 师父晓得后还曾叮嘱我,让我抓紧机会,以后在修行路上能有个结发道侣。 可这结发道侣真成了,师父她好像反倒有点……吃醋了? “师父。” 我脸颊滚烫,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徒儿昨夜……确实是自乱了阵脚,并非……” “傻安儿,我的傻安儿。” 师父松开我,失笑摇头:“为师养了你十六年,自然晓得我家安儿是个好孩子,做不出那等奸淫女子的勾当。” “但这可能会让一名女剑修根基尽毁的事,我家安儿终归还是不考虑后果的做了。” 说到这,她直起身,回首看向榻上躺着的洛亦君,话锋一转: “如此想来,只能是这小丫头先勾引的我家安儿。” “不是的师父,亦君她没有……” 女孩子若担上勾引的名头,世人多半会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骚女人。 我不想让亦君在师父心中留下这般印象,于是急忙接道:"亦君自幼修习剑道,心性纯净。更何况昨夜行事时她有落红……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说完,我觉得先前的奸淫之词过于言重了,于是又道:“师父,其实是我和亦君二人独处,情投意合,便在昨夜行了房事。” “安儿,少年少女之间干柴烈火,一时性起,为师理解,为师不怪你。甚至,为师本该早早教你这些的,可男女之事为师没有经验,也教不了你什么。” “不过,我的傻安儿。” 说着,师父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方才继续道:“你当真以为,一个视剑如命的剑修,会因为一时意乱情迷,就毁了自己的道途么?” 闻言,我猛地睁大眼,怔怔地看着师父:“师父……您这话是何意?” 师父笑笑:“我家安儿长大了,会招惹小姑娘了,也会让小姑娘死心塌地了。” 我愈发迷惘:“师父,恕徒儿愚钝,可否说的更明白些?” 师父坐回床榻,玉指拂过洛亦君白嫩的面颊: “她这是要走了。” “走?” 我心头一跳,突地侧头看向床榻上的少女,“去哪儿?” 师父:“淮阳城太小,明德学堂太浅,这方天地,养不出一把真正的绝世好剑。” “她是剑修,又在去年修成了剑体。这样的苗子,那些隐世的大宗门、云游的大修,岂会看不见?” 轰—— 仿若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走? 就这般弃我而去? 记忆忽然回溯,昨夜洛亦君那句带着颤音的低语再次浮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难怪……难怪她昨夜那般疯狂,那般决绝。 我忽然明白洛亦君为什么不去青云宗了。 青云宗是符修的大宗,她若入此宗,无异于暴殄天物。 她一剑修,必是要去剑修大宗才对。 恐怕,早在去年她引气入体、修成剑体之时,便已被某座剑修大宗看上了。 亦君啊亦君。 你在剑道一途如此自苦,原来……是为了能踏入那真正的仙门吗? “可是师父……”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她既是要去其他的宗门修行,图谋大道,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自损根基,把这少女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你?” 师父接过我的话头,一双凤眸投向窗外苍茫的天际: “因为她晓得一旦入了仙门,便是仙凡两隔。” “大道漫漫,岁月无情,今日一别,再见已不知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