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汗臭味、樟脑丸味,还有李梅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仿佛熟透了的水果腐烂般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我们保持着那个叠罗汉的姿势,谁也不敢动弹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外面的死寂比刚才怪物的脚步声更让人心慌。 “走……走了吗?”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吴越那细若游丝的声音才从我身后传来。这小子的脸贴在我的后背上,说话时的热气喷得我脊梁骨发痒。 “嘘。”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耳朵贴在柜门缝隙处,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校长室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那股令人作呕的、属于“变异王大爷”的土腥味也已经淡去了不少。 看来是真的走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肌肉像是在醋里泡过一样,酸痛得要命。 “暂时安全了。” 我压低声音说道,伸手去推柜门,“先出来。这里面缺氧,再待下去咱们都得憋死。” “呼……” 怀里的李梅身子一软,整个人像是面条一样靠在我身上。刚才那种极度的恐惧透支了她所有的体力,此刻危机一解除,她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柜门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确实没有那双翻白的死鱼眼盯着后,才彻底推开了门。 新鲜空气涌入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快,出来。” 我先把李梅扶了出去,让她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休息。 “吴越,别装死,赶紧出来。”我回头冲着衣柜里喊了一声,“咱们得抓紧时间去地下室,那张卡片上说解药在冷库。” 然而,吴越并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脸皱成了一团苦瓜,额头上的冷汗比刚才还多,嘴里发出一阵吸凉气的声音。 “嘶……天、天一,我不行了……” “又怎么了?”我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别告诉我你吓尿裤子了。” “不是……是腿……我的腿……” 吴越带着哭腔,一只手死死抓着衣柜里的横杆,想要借力站起来,但下半身却像是截肢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麻了……全麻了!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我的肉……动不了啊!” 我一阵无语。 刚才为了躲避王大爷,这货一直保持着那种极其扭曲的深蹲姿势,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血液不流通,腿麻是肯定的。 “真是懒驴上磨。”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伸手去拉他,“忍着点,出来活动两下就好了。咱们不能在这儿耗着。” “别!别拽!疼疼疼……酸爽啊卧槽!” 吴越惨叫着,那表情比哭还难看。被我这么一拽,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为了保持平衡,他那只乱挥的手下意识地向旁边抓去。 衣柜的内侧壁上,挂着几个用来挂领带和皮带的金属挂钩。 吴越这一抓,正好死死扣住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黄铜挂钩。 因为身体失去平衡的惯性,再加上这货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那股下坠的力量全部作用在了那个小小的挂钩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我愣了一下。 那个挂钩并没有被拽断,而是竟然被吴越硬生生地向下拉动了九十度,就像是拉下了一个隐藏的电闸开关! 紧接着。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闷响从衣柜深处传来,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齿轮在转动。连带着整个地板都微微震颤起来。 “卧槽?什么动静?!” 吴越吓得连腿麻都忘了,手脚并用想要往外爬,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我……我这是触发自毁程序了?这柜子要爆炸了?” 坐在沙发上的李梅也惊恐地站了起来,死死捂住嘴巴。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衣柜的背板。 只见那块原本看起来严丝合缝、贴着木纹纸的厚实背板,竟然在这一阵机关运作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了! 一股白色的寒气,瞬间从那个打开的洞口里涌了出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我甚至能感觉到眉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霜花。 当背板完全打开,露出后面的景象时,我们三个全都看傻了眼。 根本没有什么通道。 也没有什么通往地下室的电梯。 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实木大衣柜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大约五六平米见方的小型密室!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就是一个嵌在墙体里的、微型的低温冷藏库! “这……” 吴越张大了嘴巴,连滚带爬地退到我身边,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就是那个……卡片上说的『冷库』?不在地下室?” 我迅速掏出那张抑制剂配方的卡片,借着手机的光再次看了一眼。 “储藏位置:地下室冷库3 号柜。”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们被惯性思维误导了!” 我指着眼前这个冒着寒气的密室,语气急促,“李学明这个老狐狸,他在卡片上写的『地下室』只是一个代号,或者是为了误导偶然看到这张卡片的人!如果真的有人闯进来偷东西,肯定会傻乎乎地去地下室找,结果只能找到一堆杂物或者陷阱。” “真正的『冷库』,其实一直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办公室的衣柜后面!” 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堂堂校长的衣柜后面,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基地? “如果是这样……”李梅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那解药……解药是不是就在里面?” “进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率先钻进了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洞口。 密室里很冷,大概只有零下几度。 四壁都是那种银白色的保温金属板,头顶有一盏感应式的冷光灯,随着我们的进入自动亮起,发出惨白的光芒。 空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 左边是一个金属架子,上面摆满了一些看起来就很恶心的生物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球、还在微微跳动的青蛙心脏,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肠子。 而在右边,立着一个像是小型车载冰箱一样的金属柜子。 柜门上,赫然贴着一个醒目的标签:【3 号柜:不稳定抑制剂(待测试)】 “找到了!” 吴越兴奋地叫了一声,也不管腿还麻不麻了,扑过去就要开柜门。 “别急!”我一把拉住他,“小心有诈。”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柜门,确定没有那种复杂的密码锁或者连着炸弹的引线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卡扣。 “嗤——” 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柜门弹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寒气涌出。 在特制的防震泡沫里,静静地躺着三支幽蓝色的试管。 那液体的颜色很美,像是深邃的海洋,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但在液体的中心,似乎有一些金色的微粒在缓缓游动,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除了这三支试管,旁边还放着一本薄薄的使用说明书,封面上印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这就是解药吗?” 李梅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蓝色的液体,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 “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先别动。” 我拿起那本说明书,眉头紧锁,“卡片上说这是『暂定』配方,而且『极不稳定』。咱们得先搞清楚这玩意儿怎么用,万一直接注射打死了怎么办?” “管它呢!”吴越急不可耐,“反正不打也是死,打了说不定还能变超人。李老师都快尸变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我没理他,快速翻开了说明书。 第一页是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和药理分析,我看不太懂,直接跳过。 翻到第二页,是关于药剂成分的介绍。 “本药剂提取自深海原生质体(代号:母体)的腺体分泌物,融合了部分爬行类动物的再生基因。能有效抑制『原液』对人类基因链的破坏,强制锁定细胞分裂速度。”看来确实有用。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寻找使用方法。 然而,当我翻到第三页,看到那几行黑体加粗的“使用须知”时,我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 察觉到我的异样,李梅凑了过来,声音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 我下意识地想要合上本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梅的视线已经落在了那页纸上。 【给药途径与激活条件】1. 本药剂处于低温休眠状态,直接静脉注射无效,且会导致受体血管爆裂死亡。 2. 激活酶:必须使用高浓度的男性阳之精华(精液)作为生物催化剂。 男性阳精中含有特殊的雄性荷尔蒙与生命干细胞,能瞬间中和药剂中的深海寒毒,并激活其修复功能。 3. 注入方式:鉴于药剂的特殊活性与受体(女性)的生理构造,最佳给药途径为——通过两性交合的方式。 具体操作:男性服用或持有药剂后,通过射精将含有激活酶的体液直接注入受体体内。 药剂会顺着粘膜迅速吸收,直达病灶。 注:此过程必须在药剂取出冷库后十分钟内完成,且必须保证精液的浓度与活性。 建议……后面的字我没眼再看下去。 整个密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种原本就存在的寒冷,此刻更是透到了骨头缝里。 “这……这特么是什么鬼?” 吴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性……性交?还要把这玩意儿……射进去?” 他看了一眼那蓝幽幽的试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涨红成猪肝色的李梅,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我,一脸的三观尽碎。 “李学明这个老变态……他研究的这是什么解药?这特么是春药吧?!” 我感觉手里拿着的不是说明书,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荒谬。 太荒谬了。 但这偏偏又符合李学明那个疯子的逻辑。 他在日记里写过,他想要创造“新人类”,想要寻找“完美的伴侣”。 这种通过体液交换来传播力量或者解药的方式,在自然界的某些低等生物中确实存在。 只是,当这种设定赤裸裸地摆在人类面前时,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李梅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刚才看到解药时的那种希望,此刻变成了极度的羞愤和绝望。 “不……不可能……” 她连连后退,直到背部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那个畜生在羞辱我!”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作为一个传统的女性,这种“治疗方案”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我也觉得扯淡。” 吴越抓了抓头发,一脸尴尬,“这……这也太那个啥了。咱们虽然是高中生,但这尺度是不是有点大?而且……而且……”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梅那即使在风衣包裹下依然凹凸有致的身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吴越!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了一眼那三支蓝色的试管。 上面的金色微粒游动得越来越慢了,似乎是因为离开了冷柜的恒温环境,正在失去活性。 “只有十分钟。” 我看着李梅,声音干涩,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说明书上说,药剂取出后十分钟内如果不使用,就会失效。而且……” 我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伤口处。 那里紫黑色的斑块已经蔓延到了锁骨,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重。 “老师,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解毒,按照李学明的说法,您撑不过明天。到时候,您就会变成外面王大爷那种行尸走肉,或者是更恶心的怪物。” 李梅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里,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尊严的坚持,还有……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无助。 “可是……可是……” 她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目光在我们两个男生身上扫过。 我和吴越,一个是她的学生,一个是平日里调皮捣蛋的混小子。 要她和我们中的一个……做那种事? 在这冰冷的密室里?在这个随时可能有怪物冲进来的绝境中?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吴越弱弱地问了一句,“比如……比如用针管把那啥抽出来,再混合药剂打进去?” 我摇了摇头,指着说明书上的第二条。 “必须是『通过两性交合的方式』,药剂会顺着粘膜迅速吸收。直接注射会导致血管爆裂。” 这是一道死命题。 要么死。 要么……抛弃所有的羞耻和尊严,用这种荒唐透顶的方式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三个沉重的呼吸声。 李梅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她的肩膀剧烈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那是崩溃的哭声。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那瓶正在逐渐失去光泽的蓝色药剂,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李学明的恶毒之处。 即便他不在现场,他留下的这些规则,依然在肆意践踏着人性的底线。 “五分钟过去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如果不做决定,这唯一的生路就要断了。 李梅猛地抬起头。 她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眼神里的羞愤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之人的疯狂和决绝。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我不想死。”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凄厉,“我不怕死,但我不想变成那种恶心的怪物。如果这就是活下去的代价……” 她看向我,目光灼灼,带着一丝祈求,也带着一丝认命。 “天一……你是队长,你身体好……” “你来帮老师……好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站在旁边的吴越彻底傻了眼,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这狭小、冰冷、充满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的密室里,一场关乎生死与伦理的荒诞剧码,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