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眼神,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 秦念霜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藤条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虎口被藤条磨破了皮,隐隐作痛。 这双手,刚才做了什么? 她竟像个泼妇一样,拿着藤条,一下一下地抽打另一个女人。 为什么? 是因为对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吗? 一开始也许是。 可后来呢? 秦念霜的呼吸逐渐急促,胸口像被堵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祖父说过,秦家人做事要有分寸,不能像市井之徒那样胡来。 可她刚才…… 【太太……】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秦念霜没有抬头,反而更用力地捂住脸。 她听见衣料摩擦地板的声音。 很慢,很吃力。 白薇没有站起来。 她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挪,膝盖与手肘在地板上拖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狗。 秦念霜透过指缝,看见白薇爬到自己脚边。 她背上的伤口仍在渗血,额头满是冷汗,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她没有停下。 白薇爬到她脚边,慢慢抬起头,将脸贴上秦念霜还在发抖的小腿。 那张脸冰凉而湿润,全是汗水。 秦念霜整个人僵住。 【太太…… 别怕……】 白薇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温柔的安抚,【我不痛……】 秦念霜放下手,看着她。 白薇跪在地上,仰着头,眼里满是泪水,却在笑。 【如果能消掉太太心里的恨……】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忍着疼,【这点痛……是白薇该受的……】 秦念霜喉咙发紧。 【谢谢太太……】 白薇闭上眼,将脸埋进秦念霜手心,像是在寻求庇护,【谢谢太太……赏我。】 秦念霜整个人都愣住了。 赏她刚才把这个女人打得遍体鳞伤,而她竟然说…… 这是赏? 【你……】秦念霜的声音发颤,【你是不是疯了?】 白薇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杏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 只有狂热的依恋。 【我没有疯。】 【我只是……很高兴……终于能为太太做点什么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太太心里有火……我看得出来……】 【您压抑得太久了……如果打我能让您好受一些……那就请您……尽情打吧……】 秦念霜看着她,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个女人…… 她不是在求饶。 她是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容器。 白薇慢慢低下头,额头贴在秦念霜的膝上,姿态温顺得近乎卑微。 【我是该被恨的人……】她喃喃道,【太太恨我、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我不怕痛……我只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把额头贴得更紧。 秦念霜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仇恨。 会看到愤怒、控诉,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反击。 可什么都没有。 白薇没有恨她。 甚至…… 还在感谢她。 这种荒谬的回馈,让秦念霜原本仅存的道德支点,彻底失去作用。 她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她愿意被折磨。】 而是…… 她已经把被折磨,当成了存在的意义。 而自己,正在被推到那个位置上。 秦念霜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放在白薇的头上。 【……起来吧。】她低声说。 白薇摇头。 【我不想起来……】 【让我这样待着……求您……】 秦念霜没有再说什么。 但晚上,她没有让白薇睡客厅。 她让白薇趴在卧房的地毯上,就在床边。 白薇蜷缩在那里,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一声不吭,只是把额头靠在秦念霜垂下的腿旁。 秦念霜躺在床上,看着那道蜷缩的身影。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去。 指尖触到白薇背上的鞭痕时,白薇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秦念霜没有收回手。 她的指腹沿着那些红肿的痕迹,一道一道地抚过。 那些痕迹,都是她留下的。 她应该感到愧疚。 应该感到恐惧。 可她没有。 她只感到一种陌生的平静。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承载她所有阴暗情绪的人。 而那个人,正温顺地趴在她脚边,不会反抗,也不会离开。 秦念霜的指尖,停在白薇腰际,一道鲜红的伤口上。 那是她下手最重的一次。 她轻轻按了一下。 白薇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动。 秦念霜收回手,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变了。 只是,她选择不去想那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