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无边无际的黑。 空气变得稀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瑟蕾娜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粗糙的麻布袋子里。 不,不是麻布袋。这触感……是那些用来装尸体的黑色收尸袋。 “已经坏得彻底了啊。” 袋子外面传来了声音。那是格雷的声音,但变得冷漠、机械,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官。 “连发烧都不敢说,还要浪费我的药。” “修不好了。而且维修费太贵了。” 袋子的口正在被收紧。 那强有力的束缚感(现实中格雷的手臂)死死地勒住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呼吸。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现实中两人的体温),那是焚化炉开启的前兆。 (不……不要……!) (别扔掉我……我还活着……我还能动……!) 她在黑暗中张大嘴巴,想要尖叫,想要呐喊“我很有用”,但喉咙像是被针线缝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恐惧。 那种被当作垃圾、连同灵魂一起被抹杀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求生本能爆发了。 哪怕是坏掉的工具,在被销毁前也会挣扎。 她在狭窄的袋子里疯狂地踢蹬,双手胡乱地抓挠着面前的“袋壁”,试图撕开一道裂缝,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温热、坚韧的“阻碍”。 撕开它。 撕开它就能活下去! 瑟蕾娜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那是B级魔剑士残存的战斗本能。她手指猛地发力,指甲像刀锋一样狠狠地划了下去—— “嘶——!!” 一声痛苦的吸气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格雷原本睡得正沉。 怀里的女人突然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疯狂抽搐,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胸口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瑟蕾娜的指甲并不长,但这是在濒死恐惧驱动下的全力一击。 格雷低头一看,借着从车厢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只见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多了三道鲜血淋漓的抓痕,皮肉翻卷,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喂!你疯了吗?!” 格雷痛得睡意全无,一把抓住瑟蕾娜那只还想继续挥舞的手腕,用力将她按在木板床上。 “醒醒!看清楚我是谁!” “赫……哈……!” 瑟蕾娜猛地睁开眼睛。 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满是未散去的恐惧和疯狂。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还沉浸在那个窒息的裹尸袋里。 直到…… 她的视线逐渐聚焦。 没有焚化炉。没有裹尸袋。 只有熟悉的、带着霉味的车厢顶棚。 以及…… 压在她上方,一脸怒容的格雷。 还有格雷胸口那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血顺着他结实的胸肌流下来,滴在了瑟蕾娜赤裸的乳房上,滚烫,刺眼。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 瑟蕾娜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噩梦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噩梦恐怖一万倍的现实。 (血……) (主人的……血……) (我……伤害了主人?) “呜……呜呜……” 瑟蕾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发烧时还要难看。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死罪。 噬主的奴隶。 会被剥皮……会被抽筋……会被剁碎了喂狗…… 她慌乱地想要跪起来磕头谢罪,但因为被格雷压着动弹不得。 她只能绝望地用那只自由的手,颤抖着去擦拭格雷胸口的血迹,眼泪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嘴里发出破碎的、毫无意义的气音: “啊……啊……不……对……不……” 她在求饶。 她在等待处刑。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缩起脖子,等待着格雷那只有力的拳头砸下来,打碎她的头骨。 “……” 格雷看着身下这个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女人。 胸口的伤很痛,火辣辣的。 他本来是很生气的。任谁睡得好好的被抓了一爪子都会生气。 但是,看着瑟蕾娜那副样子——那副以为自己犯了天条,随时准备被处死的绝望模样。 格雷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这不是攻击。 这是……求救。 刚才她在怀里那种窒息般的挣扎,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反应。 “……啧。指甲该剪了。” 格雷没有挥拳。 他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叹了口气,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然后随手拉过旁边的羊毛毯,重新盖在了两人赤裸的身体上。 “行了,别擦了。一点皮肉伤,死不了。” 他看着瑟蕾娜那双惊恐未定的眼睛,伸出手。 瑟蕾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以为这迟来的巴掌终于要落下了。 但那只粗糙的大手,只是落在她的头顶,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做噩梦了?” 格雷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有些沙哑,却意外地平静。 “梦都是假的。我在这,没有要对你干嘛。” 他重新躺下,不顾胸口的伤,再次强硬地将背对着他的瑟蕾娜揽进怀里——虽然这次他小心地抓住了她的双手,防止她再发疯。 “睡觉。再敢乱动,我就把你的手绑起来。” 瑟蕾娜僵硬地缩在他怀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格雷的血。 她不敢动,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但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没有杀我? 明明流血了……明明受伤了…… 为什么……还继续抱着这会伤人的暖垫? 在这个混乱、血腥却又温暖的雨夜过后,瑟蕾娜心中的某道高墙,终于被那三道抓痕撕开了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