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市已经两个小时。 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烘烤着干燥的土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 “热死了……这鬼天气。” 格雷单手扯开领口,拿起水袋灌了一口温热的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副驾驶”。 瑟蕾娜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 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汗水顺着她银色的鬓角流下,滴落在锁骨上,但她连擦都不擦一下。 那双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道路两旁枯黄的灌木丛,仿佛那里面藏着千军万马。 “喂,放松点。”格雷递过水袋,“喝口水。这附近只有野兔子,没有魔王。” 瑟蕾娜没有接。她甚至没有转头。 她的瞳孔突然猛地收缩成针状。 “咻——!” 极其细微的破风声夹杂在蝉鸣声中,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瑟蕾娜来说,那声音大得像雷鸣。 “小心!” 格雷只来得及看到瑟蕾娜突然动了。 不是拔剑,也不是推开他。 这个疯女人竟然直接从副驾驶座上弹射而起,像是一只扑向猎物的豹子,但目标却是格雷的——正前方。 她张开双臂,以一种极其笨拙、却有效得可怕的姿势,将自己的上半身完全覆盖在了格雷的身上。 用血肉之躯,构筑了一道墙。 “噗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支生锈的铁箭头,穿透了那件廉价的亚麻长裙,深深地扎入了瑟蕾娜纤细的左上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布料。 “呜……!” 瑟蕾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煞白。 但她没有倒下,也没有退缩。 她依然死死地护在格雷身前,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按住格雷的肩膀,将他牢牢地压在椅背上,用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后续攻击路线。 “敌袭……!” 格雷的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瑟蕾娜的脸,以及那支还在她手臂上晃动的箭矢。 如果不挡这一下,这支箭瞄准的……是他的喉咙。 “叽嘻嘻嘻!” 路边的草丛里跳出来三只绿皮的小鬼——哥布林斥候。手里拿着缺口的短刀和劣质短弓,似乎是看到偷袭失败,准备强抢。 “找死!” 格雷眼中的惊愕瞬间转化为暴怒。 他一把推开瑟蕾娜(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反手从座位下抽出那把阔剑,直接跳下了马车。 战斗结束得很快。 这种 D 级的哥布林,对于前佣兵团长来说,也就是切菜的功夫。 三分钟后,三具绿色的尸体倒在路边。 “呼……该死的垃圾。” 格雷甩掉剑上的绿血,收剑回鞘。他转过身,看向马车。 瑟蕾娜依然维持着刚才被推开的姿势,缩在副驾驶座上。 她左臂上的箭还没拔出来,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那个羊毛坐垫上。 看到格雷走过来,她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喊痛。 而是慌乱地用右手去擦拭坐垫上的血迹。 (脏了……弄脏了主人的坐垫……) (我没有完全挡好……让主人受惊了……) (会被处罚吗?会被把另一只手也废掉吗?) 她抬起头,看着格雷,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自责。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卑微地低下头,将那只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试图藏起打碎的花瓶。 格雷走到车边,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看着她那副“等待处刑”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你是白痴吗?” 格雷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生锈的箭!会有破伤风的!你手里不是有空箱子吗?拿箱子挡啊!为什么要用手去挡?!” 他一把抓过瑟蕾娜受伤的手臂,动作看似粗鲁,实则避开了箭杆。 “别动!我要拔箭了。没有麻药,忍着点。” 瑟蕾娜愣住了。 为什么……在生气? 我不是保护了最重要的“驾驶员”吗? 盾牌受损了……不是应该直接扔掉或者换新的吗?为什么要……治疗? 在她困惑的目光中,格雷从怀里掏出那瓶原本打算卖掉的高级伤药,毫不吝啬地倒在了她的伤口上。 “这瓶药 3 个金币……你这个败家娘们,这一路你得给我干多少活才能还清啊……” 格雷一边碎碎念着算帐,一边撕下自己干净的衬衫袖子,为她包扎伤口。 阳光下,商人额头上的汗水,滴在了魔剑士冰冷的手背上。 那是瑟蕾娜第一次觉得,原来受伤……是可以被“计算”价值,而不是被“无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