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水泥地上。 沈清越已经走了。 苏棠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早就凉透了。桌子上放着半杯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刚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别跑。】 苏棠捏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两个字看着凶,其实透着一股别扭的关心。她是怕自己乱跑遇到危险。 【傻瓜姐姐。】 苏棠轻声嘟囔了一句,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那件属于沈清越的白衬衫经过一夜的折腾,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领口还崩掉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大片锁骨。 上面沾染了沈清越的味道……那种独特的薄荷烟草味,混合著廉价肥皂的清香。 苏棠抓起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像是被这个味道拥抱着一样。 这件衣服,她不想脱。 【叮铃铃……】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苏棠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一阵压低声音的尖叫。 【老板!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 是林艾宁。 苏棠的助理兼闺蜜,一个平时怎怎呼呼、关键时刻却意外靠得住的女孩。 【你发给我的定位是怎么回事?那个贫民窟?你昨晚就在那种地方过夜?有没有被老鼠咬?有没有被奇怪的大叔搭讪?!】 林艾宁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输出着焦虑。 【小艾。】 苏棠打断了她,声音平静而坚定,【帮我送一套衣服过来。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 【秦岚。】 苏棠念出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凝,【这条唐人街『夜色』酒吧的老板娘。】 半小时后。 一辆租来的黑色商务车小心翼翼地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林艾宁戴着墨镜、口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像做贼一样冲进了筒子楼。 一进门,看到房间里的环境,林艾宁的墨镜差点掉下来。 【天哪……】 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块发黑的抹布,【这地方是人住的吗?老板,你可是身价过亿的画家,要是让国内那些媒体知道你住在这种垃圾堆里,头条都要炸了!】 【这里不是垃圾堆。】 苏棠坐在床边,淡淡地反驳,【这是沈清越的家。】 听到这个名字,林艾宁闭嘴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喏,你要的衣服。还有化妆品。】 苏棠接过袋子,拿出一条修身的黑色半身裙和一件设计感十足的吊带上衣。 她脱下那件宽大的白衬衫。 林艾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棠锁骨处那一点暧昧的红痕,虽然很浅,但在雪白的皮肤上依然显眼。 【我去!】 林艾宁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昨晚……进展这么快?车速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苏棠脸红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痕迹。 那是昨晚睡觉时,沈清越无意间蹭到的。 【别乱想,什么都没发生。】 苏棠说着,将那件白衬衫整整齐齐地叠好。她没有把它还给沈清越,而是找了个干净的袋子装起来,然后竟然又要重新穿上。 【哎哎哎!你干嘛?】林艾宁惊呆了,【我不是给你带新衣服了吗?】 【我要穿这件。】 苏棠把白衬衫穿回身上,然后将那条黑色的高腰半身裙套在外面,将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里。 原本宽大松垮的男士衬衫,瞬间变成了一件极具风格的男友风上衣。 领口微微敞开,袖子随意地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宽松的廓形反衬得她的腰肢更加盈盈一握。 既有一种偷穿男友衣服的慵懒性感,又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我要穿着它去见秦岚。】 苏棠站在布满裂纹的镜子前,给自己涂上一抹复古红的唇釉。 镜子里的女孩,褪去了昨晚的小白兔模样,眼神里多了一份凌厉与决绝。 【走吧。】 苏棠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去『夜色』。】 …… 入夜后的唐人街,是欲望的迷宫。 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光芒,街边大排档烟火缭绕,各种语言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夜色】酒吧就坐落在这条街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地段。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轰炸着耳膜。 舞池里,无数年轻的男女在迷离的灯光下疯狂扭动着躯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林艾宁一进来就怂了。 她紧紧抓着苏棠的手臂,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东张西望:【老板……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地方看着好不正经啊,好多纹身大哥……】 【别怕。】 苏棠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在昏暗的场子里搜寻着。 很快,苏棠锁定了目标。 吧台最里面,一个穿着红色吊带长裙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高脚椅上。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指甲与雪白的烟身形成强烈对比。 一头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神迷离而危险,正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圈。 那就是秦岚。 这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美艳,却充满了攻击性。 苏棠深吸一口气,带着瑟瑟发抖的林艾宁走了过去。 【秦老板。】 苏棠走到吧台前,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秦岚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视线先是落在苏棠那张精致的脸上,随即下移,定格在她身上那件白衬衫上。 那是件男款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有磨损的痕迹。 秦岚挑了挑眉,眼神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沈清越的衣服?】 秦岚的声音沙哑性感,带着一股子烟嗓的味道。 苏棠点头:【是。】 秦岚掐灭了烟,身子前倾,那一瞬间压迫感十足。她仔细打量着苏棠,突然轻笑了一声。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秦岚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沈清越那家伙,每次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就会抱着钱包里的一张照片哭。】 【那照片都被她摸得掉色了。】 秦岚盯着苏棠的眼睛,【照片上那个穿着校服、笑得一脸傻气的小姑娘,就是你吧?】 苏棠心里一颤。 原来,这五年,她一直都在沈清越的身边。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是我。】苏棠大方承认,【我叫苏棠。】 【苏棠……啧,名字倒是挺甜。】 秦岚的视线一转,突然落在了躲在苏棠身后的林艾宁身上。 林艾宁虽然怂,但长得却是一副很讨喜的娃娃脸,眼睛圆溜溜的,穿着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白羊。 秦岚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她的取向狙击。 【这位是?】秦岚指了指林艾宁,语气明显轻佻了几分。 【我是苏总的助理!】 林艾宁挺起胸膛,试图展现出气势,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我……我叫林艾宁。】 【林、艾、宁。】 秦岚把这三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念得缠绵悱恻,【名字挺可爱。】 她打了个响指,对酒保说道:【调一杯『野猫』。】 酒保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林艾宁,但还是很快调好了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 酒液呈现出梦幻的紫色,上面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火焰,看起来既危险又诱人。 秦岚修长的手指推着酒杯,滑到林艾宁面前。 【想知道沈清越现在在哪?】 秦岚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可以啊。不过我有个规矩,向我打听消息,得先过了这关。】 她指了指那杯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艾宁,【妹妹,这杯酒叫『野猫』。敢喝吗?】 林艾宁咽了口唾沫。 她看着那杯还在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酒,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老板……这酒看着好像度数很高……】 苏棠皱眉,伸手想要挡:【秦老板,别为难她,我来喝。】 【不行。】 秦岚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苏棠的手,似笑非笑,【你是沈清越的宝贝疙瘩,我可不敢灌你。万一那个疯狗知道了,会拆了我的店。】 她转向林艾宁,红唇轻启,语气里满是挑衅:【怎么?不敢?刚才不是还挺大声的吗?】 林艾宁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经不起激将法。 尤其是被这么一个大美女用那种【你就是个怂包】的眼神看着。 她脑子一热,那股子炸毛的劲儿就上来了。 【谁说我不敢!】 林艾宁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端起那杯酒,【不就是一杯酒吗!喝就喝!】 【小艾!】苏棠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林艾宁闭着眼睛,仰头将那杯蓝紫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入口辛辣,随后是一股浓郁的果香,紧接着…… 轰一股热浪从胃里直冲脑门。 这杯【野猫】,是店里的烈酒之王,混合了五种高度基酒,后劲大得吓人。 林艾宁放下空杯子,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打了个酒嗝,指着秦岚,眼神开始涣散:【好……好喝!再来一……】 话没说完。 【咚!】 林艾宁一头栽倒在吧台上,彻底人事不省。 苏棠:【……】 秦岚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风光若隐若现。 【真可爱。】 秦岚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林艾宁红扑扑的脸蛋,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这杯就倒的酒量,还敢出来混。】 【你把她灌醉了。】苏棠有些无奈,也有些生气。 【放心,我会负责的。】 秦岚从高脚椅上下来,动作优雅地将已经昏睡过去的林艾宁一把捞进怀里。 那个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楼上有休息室,我带她去醒醒酒。】 秦岚看着怀里软绵绵的小助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沈清越……】 她转过头,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她现在在西郊的废弃码头。赵烈那帮人在找她麻烦。】 【赵烈?】 【这条街地下赛车场的庄家,心狠手辣。沈清越赢了他太多次,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秦岚的声音很冷,【沈清越今晚去那边是为了谈判债务的问题,但我听说赵烈准备了埋伏。她一个人,就算再能打,也难全身而退。】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 【谢谢。】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外跑。 【喂!】 秦岚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送死吗?】 苏棠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去带她回家。】 …… 西郊,废弃码头。 这里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几十辆改装过的跑车和重机车停在空地上,车灯将这片漆黑的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和烧胎味。 人群中央,沈清越正被七八个手持铁棍的混混围着。 她依然穿着那件旧皮衣,脸上多了一道新的擦伤,嘴角也破了,显然已经动过手了。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冷漠如刀,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 赵烈。 【沈清越,别给脸不要脸。】 赵烈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阴恻恻地笑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替那个死鬼老爸背的债,今天要是拿不出五十万,就留下一只手。】 沈清越冷冷地吐出一口血沫。 【钱我会还,但不是今天。】 【那就没得谈了。】 赵烈脸色一沉,挥了挥手,【兄弟们,给沈姐松松骨头!】 周围的混混们狞笑着逼近。 沈清越握紧了拳头,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商务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场地。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沈清越和赵烈中间,激起一阵烟尘。 车门打开。 苏棠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穿着那件属于沈清越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半身裙,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此刻强大的气场。 她手里捏着一张黑卡,冷冷地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赵烈,然后转身看向一脸错愕的沈清越。 【沈清越。】 苏棠走到她面前,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那是一个极具保护欲的姿势。 【这笔债,我接了。】 赵烈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目光下流地在苏棠身上打转:【哟,这又是哪来的小妞?长得不错啊,沈清越,这是你卖身换来的金主?】 【闭上你的狗嘴!】 沈清越暴怒,想要冲上去,却被苏棠一把按住。 苏棠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烈。 【刷卡。】 她将那张象征着无限额度的黑卡甩在赵烈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五十万是吧?刷一百万。】 【多出来的五十万,】苏棠冷冷地说道,【买你闭嘴,以后见到她,绕道走。】 全场死寂。 只有海风吹动苏棠衬衫的衣角,猎猎作响。 沈清越僵硬地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个纤细的背影。 她一直以为苏棠是需要她保护的温室花朵。 却没想到,这朵野玫瑰,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出了最锋利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