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尽,急诊室的灯火却早已燃烧成白日。 陈心宁拉紧白袍,跟在主治医师骆农名身后,走入导管室。 里头空气干冷,无菌的清洁剂味刺入鼻腔。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摩心导管手术,而且,是一场突发的气球扩张术。 “患者,林姓男,五十八岁,急性心肌梗塞,心电图呈现ST段上升,已启动心导管团队。”护士简短报告。 陈心宁望向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面色灰白,胸前贴满电极片,仪器发出警示音,像倒数的炸弹。 她喉头一紧,却努力让自己表情不动声色。 “开始消毒,插入鞘管,准备气球。”骆农名冷冷开口,语气一如他的眼神,毫无波澜。 导管室里动作迅速。 血压下降、心率不稳的数据在显示器上跳动,护士和放射师忙着操作,像一场完美排演的战舞。 “陈医师,来。你帮我递球囊导管。”骆农名突然转头。 心宁一愣,下意识戴好无菌手套,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桌边。 她的手指轻颤,拿起导管,像捧着一条细细的命。 “气球置入左前降支,开始扩张。” X光机扫描下,银白色的导管在血管中蜿蜒前行。 气球轻轻撑开阻塞的血管,就像给心脏一个喘息的空间。 患者的心率逐渐回稳,警示音慢慢平缓。 “再观察三分钟。”骆农名没抬头,但话语中少了刚才的冷硬。 心宁站在角落,额头微汗,掌心发热。 她知道,这只是无数场生死边缘中的一场,但对她而言,却是生命第一次被交付在自己手中的重量。 手术室灯光依旧白亮,像是从未眨眼。 就在所有人以为情势稳定时,仪器突地发出刺耳警报。 “心律不整!”护士惊呼,数据图像剧烈波动,患者的心电图突然拉出一道诡异的曲线。 “V-fib,立即除颤!”骆农名语调依旧沉稳,却已明显加快。 心宁睁大眼,看着患者的身体在病床上颤抖,护士迅速贴上除颤片,强烈的电流震撼着那具脆弱的胸膛。 “再来一次,200焦耳。”骆农名低声下令。时间仿佛静止,只有机器的声音与口令在空气中划破寂静。 第三次除颤,心律回复成一条稳定的波形。 一旁的放射技师松了一口气,护士也暗暗抹了额上的汗。 整个导管室安静了数秒,只剩呼吸声与器械碰撞的细碎音响。 骆农名看了一眼心宁,语气冷淡:“还站得住?” 她猛然一震,像被点破内心的恐惧。她原以为自己只是紧张,没想到身体早已冒冷汗,双腿也在发软。她咬牙点头:“站得住。” 骆农名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收回,语调平淡:“别让病人看出你比他还怕死。” 那一瞬,羞愧如针刺进她心底。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手术顺利结束后,骆农名脱下手套、转身离场,像从未看过她。 护士们忙着收尾,李密也走进来协助,夜班的气息沉沉地包裹整个导管室。 陈心宁独自站在空旷的角落,双手还戴着手套,指尖冰凉。 刚才她亲眼看着一条命滑过死亡边界,又被一刀一线救回。 她忽然明白,医学不是一场梦,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临界考验。 这不是她课本上的理论,也不是模拟练习——这是真实的心跳与恐惧。 她低声对自己说: “下一次,我不会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