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冬雨很少规划未来,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她更没想到,澄君这家伙居然真把工作给辞了! 啧,也对……她家那位管家,存款怕是够普通人躺平几辈子了。 这班嘛,本来就可有可无。能舒舒服服混吃等死,谁乐意天天去受那份罪? (……等等,怎么感觉像是在骂我自己?) “苏冬雨!你看看你这表格填的什么玩意儿!” 黄主管那标志性的尖嗓门又炸开了,吵得苏冬雨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表格是近期领导要求各位员工如实填写的,实际上可有可无的问卷调查。 “吵死了。”苏冬雨把笔一扔,彻底摊牌,“就您嗓门大是吧?整天哔哔赖赖,是不是活腻歪了!” 她往后一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忍这么些哥天,她哪怕是泥菩萨转世也要憋出火来。 “你——!” 黄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硬气怼得目瞪口呆,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今天这丫头,一定是吃错药了! “喂,澄君?” 手机适时响起,苏冬雨秒接,语气瞬间切换成了阳光温柔的邻家姑娘风格。 “好。晚上见。”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 这么快就请吃饭?效率挺高啊……不对! 按照以往,澄君出门能不带着花琼薇吗? 失算了……就该问问,花琼薇那女人在不在! 苏冬雨懊恼地一拍额头。 现在又怎样,总不能不去,也不好迟到去。 在坐立不安的期待中熬到傍晚,她跨上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到了那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门口。 停好车,左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两下。 她没来过这家店,只听说过这家店口碑不错,价格也相当“美丽”。澄君这次倒是真舍得下本。 苏冬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算是坐得下大排档也进得去这等高端一点档次的餐厅,她大衣领口打着蝴蝶结,裙摆下是加厚的黑色裤袜,脚上一双棕色小皮靴。 初春的夜风还是有点凉意,但比起她曾经熬过的苦日子,这点冷根本不算什么。 她无意识地用靴尖轻轻踢着脚下略有松动的石砖,听着那“哒、哒”的轻响,心情也像这翘起的砖块一样,七上八下。 来太早了……还有十分钟。 (早知道不这么积极了……显得我多上赶着似的。) “苏冬雨!”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微喘传来。 明明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澄君已经小跑着出现在街角。 她不会是跑着来的吧?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帽子上的抽绳随着小碎步欢快地左右摇摆。 跑到近前,脸颊微红,嘴唇因喘息微微张开,胸部上下起伏着。 (该死……这家伙怎么好像……越来越好看了?) “怎么了?”澄君歪着头,疑惑地看着盯着自己发呆的苏冬雨,“你不会……一大早就来等着了吧?” “没、没!刚到!走吧!”苏冬雨猛地回神,掩饰性地一甩高马尾,率先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动作潇洒。 实则心里乱了分寸。 她没猜到,澄君居然自己就来了…… 澄君赶紧跟上。 随后,在侍者的引领下,两人在靠窗的雅座落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街道,不远处一个小公园的树影在夜色中婆娑,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想吃什么?直接用手机点吧~”澄君把菜单推过一边,大方地示意。 “行。”苏冬雨也不矫情,低头专注地划着手机屏幕,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下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 餐点很快上齐,精致的摆盘在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那个……最近还好吗?”这是个不太有营养的开头。 “还行吧,”苏冬雨切着牛排,“就是你不在了,怪寂寞的。” “也对,哈哈——”澄君下意识地打着哈哈,脑子还没转过弯。 几秒后,“什、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他着实被寂寞两个字烫到了。 “你听错了,”苏冬雨叉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补充,“我说,工作有点忙不过来了。” 苏冬雨一个没忍住,起了捉弄对面的心思。 “我耳朵好得很!”澄君瞪圆了眼睛。 “说起来,澄君,今天怎么想到破费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想着,尽量选个好点的地方。而且……管家的事,真的谢谢你。” “你真的很在乎她们呢。”苏冬雨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嗯……”澄君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苏冬雨,你上次……说过,我们以前……”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冬雨。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冬雨握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呼吸瞬间停滞。 但她调整得极快,几乎是下一秒,脸上就挂起一个略显疏离的微笑。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我们就是……嗯,很普通的闺蜜吧?” 这些话,她在心里反复排练了无数遍,如今才能这样平静开口。 “苏冬雨,你没撒谎吧?” “!” 苏冬雨猛地抬眼,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自嘲涌上心头,她扯了扯嘴角,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你管我有没有撒谎?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还能补偿我不成?” “怎、怎么补偿?”澄君被她突如其来的尖锐反问弄得有些无措。 苏冬雨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艳丽却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呵~肉、偿、啊~” “什……什么?!”澄君吓了一跳。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能把话题继续下去,再问下去,苏冬雨可能不乐意了…… “服务员,拿酒!”有人又要开始一醉解千愁了。 “肉……肠……?” 苏冬雨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肉偿”还是“肉肠”,整个人已经像煮过头的面条,软趴趴地挂在澄君身上。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居然又敢碰酒!酒品倒还凑合(至少没打人),酒量嘛……妥妥的零分! 澄君心惊胆战地骑着小电驴,载着这个“定时炸弹”在夜色中穿行。夜风卷起两人的发梢,却吹不散澄君满心的担忧。 “喂!你倒是抓牢一点啊!”澄君感觉腰间的力道松了,吓得赶紧出声提醒。这要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驾——!” 苏冬雨突然兴奋地拍了下澄君的后背,发出奇怪的指令。 “喂!我不是马!” 好不容易挨到苏冬雨家楼下。 “要上楼了,你……还行吗?”澄君费力地架着她,试探着问。 “我——呕!!!” 回答她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苏冬雨弯着腰,对着楼梯口的角落吐得天昏地暗,刚在高级餐厅吃下去的美味晚餐,眼看就要“白吃”了。 “我服了……你怎么回事啊……”澄君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看着地上的狼藉欲哭无泪。 等苏冬雨吐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虚弱的抽气,澄君才扶着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点强硬:“以后,绝对、绝对不准再喝酒了!听到没?” “那……”苏冬雨抬起湿漉漉、泛着红晕的脸,眼神迷蒙又带着点执拗的委屈,“我能不能……想你……?我不喝醉……我就……想你……”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真心话,像根针一样扎在澄君心上。 “苏冬雨……”澄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对不起。” 澄君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和以前的苏冬雨关系一定非常…非常好。 好到她现在不敢去多想…… “呜……”苏冬雨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澄君肩窝,压抑的哭声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呜呜呜……澄君……呜呜呜呜……混蛋……大混蛋……”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澄君的衣料,那哭声里混杂着委屈、不甘和无法言说的心碎。 看着继母宛夏打开门,将烂醉如泥的苏冬雨小心地接了进去,澄君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在冰冷的楼道里站了很久。 心里沉甸甸的。 她无法轻易原谅自己的“遗忘”,更害怕如果有一天,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突然复苏,她该如何自处?又将把如今视若珍宝的花琼薇,置于何地? (也许……我们真的不该再走这么近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她终于狠下心,转身准备离开。 “澄君——!”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 澄君猛地回头,只见苏冬雨竟又挣扎着从门内冲了出来,脚步虚浮,眼神却死死锁住她! “小心!”澄君惊呼,下意识张开手臂——苏冬雨果然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失控地朝她扑来! “呃啊——!” 肩膀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苏冬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在扑进她怀里的瞬间,竟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牙齿穿透衣料,深深嵌进皮肉! “嘶——!好痛!苏冬雨!你干什么?!松口!!” 澄君痛得倒抽冷气,又惊又怒,用尽全力才把怀里的人推开! 她捂着火辣辣刺痛的肩头,指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湿意。 “我不管你了!!” 澄君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狠狠瞪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茫然的苏冬雨,捂着肩膀,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冰冷的楼道灯光下,只剩下苏冬雨孤零零地瘫坐在门口,泪痕还没干,泪水却流干了。 “我有点后悔了……” 即便当初多么强烈地想要澄君和自己一起活下去,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可如今,这代价之沉重,她依旧…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