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几乎要刺穿耳膜。 口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鲜血的味道。右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神经末梢都被那一巴掌烧断了。 身为藤之森私立学校的“绝对支配者”,让人闻风丧胆的风纪委员长——洞木樱,此刻正如同一只被玩坏的人偶,瘫软在满是灰尘与垃圾的水泥地上。 膝盖上的黑色丝袜磨破了,白皙的皮肤渗出了蜿蜒的血丝,与地面肮脏的污渍混合在一起。 “呜……” 羞耻、恐惧,以及大脑遭受重击后的强烈眩晕感,让樱的视野像坏掉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充满噪点。 在这绝望的时刻,她的本能驱使她去寻找那个唯一的依靠——虽然是个不可靠的依靠。 哥哥…… 那个总是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废柴哥哥。 他一定吓坏了吧? 一定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等着自己这个“完美妹妹”去救他吧? 或者……正准备跪下来,毫无尊严地向这些垃圾求饶? 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妹妹? 没关系的,哥哥……这种时候,只要你没事…… 然而,当樱努力甩开眼前的黑斑,视线终于重新聚焦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血液在血管中瞬间冻结。 并没有谁在求饶。 甚至,连那些下流的笑声和辱骂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那两个把她按在墙上的混混,此刻正以一种违背人体工程学的扭曲姿势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夕阳如血,将那滩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的液体染得红到刺眼。 而在那片血泊的中心,那个男人正单手提着三年级学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那个总是驼着背、仿佛背负着全世界不幸的哥哥,此刻脊背挺得笔直。 他那总是被过长刘海遮住的、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双眼,此刻正透过发丝的缝隙,投射出一种不仅不属于“洞木光”,甚至不属于人类的视线。 冰冷,虚无。 那是捕食者在肢解猎物前,毫无慈悲的——审视。 那是一双…在血红夕阳下…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非人的竖瞳…… …… 时间,倒流回了两分钟前。 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上一秒那种心脏狂跳、胃部抽搐想要呕吐的恐惧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名为“洞木光”的躯壳里强行抽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冰冷。 那段被祖母强行封印的记忆,被“软弱”这层伪装包裹了十年的本能,随着樱倒下的那一刻,如同堤坝崩塌般彻底决堤。 我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名为“理智”的锁链。 “那只手……你不想要了吗?” 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人喉咙里发出来的。 没有颤抖,没有起伏,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死寂。 那个抓着我头发的黄毛混混愣了一下,显然没理解眼前这个阴沉的“猎物”为什么敢这么说话。 “哈?你说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视野就已经天旋地转。 不需要魔法,不需要咒语,更不需要艾米那所谓的“情感能量”。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那是在道场里被无数次摔打、被汗水和血水浸泡出的肌肉记忆。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我的双手如毒蛇出洞,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腕和手肘。 重心下沉,腰部发力。古流柔术——逆手折。 咔嚓。 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只要角度精准,人体其实脆弱得像干枯的树枝。 伴随着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男人的右臂被我强行向逆时针方向拧成了麻花。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我就顺势下压,将他的头颅狠狠按向布满碎石的地面。 紧接着,我的膝盖像打桩机一样,毫无迟疑地轰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鼻梁粉碎的触感顺着膝盖传来,那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反馈。 鲜血飞溅在我的裤脚上,温热,粘稠。 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我松开手,缓缓直起身,像掸去灰尘一样拍了拍裤腿上的血迹。 站在一旁的三年级学长——那个昨天还试图搭讪“女装后的我”的男人,此刻正张大嘴巴,手里握着的折叠刀在剧烈颤抖,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盯着我,瞳孔剧烈收缩,就像盯着一只突然从人皮囊里钻出来的恶鬼。 “是……是你!昨天那个……” 他认出来了。 因为那双透过发帘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和昨天那个几乎将他吓尿的“暴走洞木樱”重叠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另一个混混——那个刚刚扇了樱耳光的男人,怒吼着挥拳向我冲来,似乎想用愤怒来掩盖恐惧。 “去死吧!你这怪物!” 怪物? 我微微侧头,拳风擦着我的耳边呼啸而过。 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我切入了他的怀中。 这只手,是用来打樱的吗? 这只肮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手。 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转身,背负。 过肩摔?不,是处刑。 在将他摔出去的瞬间,我并没有松手,而是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顺势将他的整条手臂反向折到了身后。 咔巴——!! 那是比刚才更响亮、更彻底的断裂声。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疼得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因剧痛而蜷缩成虾米。 但我并没有停下。 对于伤害了樱的人,这种程度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我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在那只支撑着他身体的脚踝上,重重踩下。 咔嚓。 脚踝以一个诡异的直角向外翻折。男人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就像是在向那个被他伤害的少女下跪谢罪一样。 最后一击,是一记如同鞭子般抽出的横扫踢。 嘭! 他的侧脸与粗糙的砖墙来了个亲密接触,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悸。 惨叫声戛然而止,他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像一滩烂泥般堆在地上。 “骗人……的吧……”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低语。 那是飘浮在半空中的艾米。 这只总是把“业绩”和“爱与正义”挂在嘴边的谜之生物,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它大概终于明白了。 并不是魔法少女【白星】的战斗风格狂暴。 而是作为素体的【洞木光】,为了在那个扭曲的家庭中生存,为了保护那个比自己更耀眼的妹妹。 洞木光收起了獠牙与利爪。 把自己活成了一头披着羊皮的野兽…… “别……别过来!!” 仅剩的那个三年级学长,此时已经退到了墙角。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折叠刀,刀锋划破空气,却划不破逼近的恐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哭腔:“你是怪物!你是个怪物!!” 我缓缓转向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容,而是肌肉因过度兴奋而产生的痉挛。 “我是怪物?” 我轻声重复着,迈步向前。 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不,你才是。欺负弱小、把暴力当做娱乐、践踏他人尊严的你们,才是丑陋的怪物。而我……” 发帘垂落,遮住了我眼底最后的一丝人性。 “而我……只是一个清理垃圾的清道夫。” 在他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我突然加速。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纯粹的速度与爆发力。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的脚尖已经精准地踢在了他的手腕上。 银色的小刀飞向空中,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 他的视线本能地追随着那把刀。 这是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一瞬,我高抬的右腿并没有收回,而是像老虎钳一样,用腿弯死死勾住了他的脖颈。 起跳。 前空翻。 重力与离心力的完美结合。 我就像一条咬住了猎物并在水中死亡翻滚的鳄鱼,带着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咕——!!” 他的身体被我带着重重砸向地面,肺部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挤压殆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喷出一口苦涩的胆汁。 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我并没有让他昏过去。 我一只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拉到面前。 我和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一瞬间。 男人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而吓得失禁了。 在我那发帘之后,的双眼。 瞳孔中的黑色此时此刻就像迷雾一般开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好像大型猫科动物…… 不…是比那些两三米的大猫们更加恐怖的生物的双眼…… 他张嘴想要喊出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这就是你想找回的自尊吗?” 我冷冷地问着。 随着抓住衣领的手开始收紧。 我缓缓将那个男人提起到半空。 随后,我的另一只拳头狠狠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砰! 这一拳,是为了樱流下的眼泪。 砰! 这一拳,是为了我妹妹被践踏的尊严。 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沉闷而单调。 我的指关节传来刺痛,皮肤破裂。 鲜血染红了我的手,溅在我的脸颊上,温热得像是在燃烧。 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肿得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牙齿大概也断了几根。 但我停不下来。 内心的那头野兽还在咆哮。 杀了他。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樱了。 只要毁掉一切威胁,世界就清静了。 我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滚滚热浪从我的唇齿间吐出,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拳头再次高高举起,握紧的同时。 我的右臂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青筋在手背上爆起。 将拳峰瞄准了他的面门—— 我可以确定,这一击下去。 肯定可以将他的头像西瓜一样打碎,他将必死无疑。 “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像一道凄厉的闪电,瞬间刺破了笼罩在我脑海中的血色迷雾。 紧接着,一具柔软、颤抖的身体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熟悉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强势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那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单薄的布料,烫得我心脏一缩。 “住手……求求你了,住手吧!哥哥!” 樱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恐惧。 不是对那些混混,而是对我。 她在害怕我。 她在害怕我会就这样彻底跨过那条线,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再也变不回那个虽然没用、但却温柔的哥哥。 我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僵住了,距离那个烂泥般的男人只有几厘米。 那股在大脑中肆虐的冰冷杀意,随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黑色重新在瞳孔中汇聚,将那金色的竖瞳掩埋。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疲惫和恶心感。 我急促地喘息着,看着身下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是……我做的? “樱……” 我松开手,男人像破麻袋一样滑落在地。 我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 此时的樱,衣衫凌乱,原本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在肩头,那枚象征荣耀的“风纪委员”袖章也歪斜着。 那张平日里高傲精致的小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和红肿的指印。 她与我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陌生,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依赖。仿佛在这一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我这个满身是血的哥哥。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沾血的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弄脏她纯洁的制服而停在半空。 “对不起……”我沙哑地开口。 但樱却猛地扑进了我的怀里,不管不顾地死死抓着我那件黑色的校服,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 “呜呜呜……哥哥……哥哥……” 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统统粉碎。 我愣了一下,随后,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我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背脊,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任由她的泪水浸湿我的胸口。 “对不起,哥哥没用……让你受到了伤害……” 我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最后的残暴与疲惫。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樱。”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我就像用光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感瞬间袭来,黑暗从视野边缘吞噬了一切。 我身体一歪,就这样抱着她,一下子瘫软下去。 就像完成了守护使命的恶鬼,重新披上了名为“哥哥”的皮囊,在这个血腥的黄昏中,缓缓陷入了沉睡…… 夕阳将这无人的小巷染成了凄艳的血红色。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与血腥的角落里,这对原本关系扭曲、互相伪装的兄妹,在这一刻,仿佛找回了早已遗失的、最初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