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名为“公开处刑”的地狱,那么一定就是现在的光景。 无数道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毫无死角地黏着在我裸露的大腿和随风飘荡的裙摆上。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痛苦要强烈一万倍。 想要结束这场噩梦,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眼前这个该死的大蜥蜴轰成渣。 “唔噢噢噢……!!” 我发出了一声并不属于美少女的、粗犷而绝望的咆哮。身体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裹挟着羞愤的暴风向下方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那头【异界兽】似乎也感知到了我的杀意,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猛然张开,喉咙深处涌动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 下一瞬,一道漆黑的能量吐息宛如逆流而上的黑色瀑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冲云霄。 粉色的流星与黑色的死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我的魔力……或者说是那庞大到溢出的羞耻心……在接触到黑色吐息的瞬间,竟将其从中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从地面看去,就像是一朵巨大的、由黑色能量构成的彼岸花在空中凄艳地盛开,而我,就是那把斩断花蕊的利剑。 借着俯冲的惯性,我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肢。这是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工学、却被“变身修正”强行变得优雅无比的前空翻。 视野在旋转,世界在颠倒。 纤细的小腿在高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粉色弧线,脚上那双原本应该踩在红毯上的红色小皮鞋,此刻却缠绕着足以粉碎合金的超音速激波。 “给我……碎啊啊啊!!” 脚后跟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凿在了怪兽的天灵盖上。 轰隆……! 沉闷的巨响震彻街区。 怪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进了地壳。 它脚下的柏油马路瞬间悲鸣着崩碎,无数碎石与尘土如喷泉般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向四周蔓延。 仅仅一击,局势逆转。 我借力向后轻盈地弹开,悬浮在半空。 然而,当烟尘散去,那一阵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恶寒再次袭来。 我又一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不仅是痛苦挣扎的怪兽,还有地面上那无数双瞪大的眼睛,那些高举的手机摄像头,闪光灯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一样此起彼伏。 还有……良志君。 虽然隔得很远,但我能感觉到。良志一定正通过手机直播看着这一幕,甚至可能正在录屏。 那个平时总是吐槽我的损友,现在正看着我穿着蕾丝花边的裙子,在天上飞来飞去。 一想到这里,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名为理智的弦,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毁灭吧。 赶紧毁灭吧。 把这个街区,把这只怪兽,把所有目击者,连同我这个已经社会性死亡的人类一起……全部从地球上抹去吧! “艾米!!” 我带着哭腔冲着虚空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怎么才能让这家伙消失!彻底消失!快点告诉我啊!!” “很简单哦,光君!” 那只白色的使魔……艾米,不知何时飘到了我的耳边。它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爆米花,发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声音: “把你全身溢出的魔力……也就是你现在的‘想死之心’,全部集中在杖尖!然后,大声喊出那个咒语!注意听好了哦……一定要大声喊出来!音量不够的话,术式可是无法启动的!” 那一刻,我因为太想结束这个尴尬的局面,而忽略了艾米嘴角那一抹极度人性化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什么咒语都好!快说!!” 下一秒。 一段文字直接浮现在我的视网膜上。那是一段闪烁着粉色霓虹光芒、羞耻度爆表、仿佛是从上世纪三流魔法少女动画里抄来的台词。 我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液氮冷冻,僵在了半空。 哪怕是在这种生死关头,我的声带也本能地拒绝发出这种声音。 然而,战场上的一瞬迟疑,就是致命的。 “吼……!!” 下方的怪兽抓住了我动作停滞的空档。它胸口那厚重的甲壳像花瓣一样裂开,核心处积蓄已久的黑色能量球瞬间收缩,紧接着…… 一道比刚才的吐息更加粗大、更加狂暴的黑色湮灭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冲我的面门而来。 躲不开了。 “危险!光……!!” 那个声音,穿透了战场嘈杂的轰鸣,刺入我的耳膜。 依然留在学校天台的良志,正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护栏外,对着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哪怕隔着几千米,我也仿佛能看到他眼角崩裂的血丝和眼中的恐惧。 那个声音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我名为“羞耻”的犹豫。 被怪兽打死事小……但如果就这样死了,这副模样就会成为我的遗容! 我的尸体会被穿着这身洛丽塔短裙放进棺材,所有亲戚朋友都会来瞻仰穿着女装的我的遗体……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 比死更难受啊啊啊啊!! 如果不把这家伙轰成渣,我的尊严就真的在那边世界的入口等着我了! “不管了……去他妈的!!” 我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手中的红心魔杖竖在身前,这一刻,我将“不想死”和“不想社死”的执念全部转化为了魔力。 粉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光盾,将那黑色的毁灭射线一分为二。 狂风呼啸,金色的长发与层层叠叠的裙摆在风中疯狂舞动。 天地间游离的粉色光粒子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我汇聚。在法杖的顶端,一颗巨大的、闪耀着七彩光芒的心形光球迅速凝聚、膨胀。 每一次搏动,连周围的空间都在跟着震颤。 我深吸一口气。 对着这个荒谬的世界,对着底下那群举着手机的围观群众,吼出了那句让我灵魂都在颤抖、足以让我未来六十年都在深夜惊醒的台词: “在这个充满了视线的肮脏世界上……!!” 声音通过魔力的扩音,回荡在整个第三街区的上空。 “唯有少女的裙底,是绝对的圣域……!!” 羞耻感化作热流涌上脸颊,我感觉自己已经熟透了,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高举法杖,如同挥下审判的重锤: “接招吧……【闪耀·纯情·绝对领域大粉碎】!!!” 轰…………!!! 巨大的粉色爱心光束如同歼星炮一般轰然射出。 那光芒太过耀眼,瞬间吞没了怪兽,吞没了废墟,也吞没了整片天空。视野所及之处,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没有任何悬念。 那只让全城陷入恐慌的【异界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股名为“极度羞耻”的毁灭能量中彻底蒸发。 它的细胞、它的能量,都在这股粉色的洪流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漫天晶莹的星屑缓缓飘落,如同在这个初夏的午后,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 不知过了多久。 我悬浮在空中,手中的魔杖垂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方,原本怪兽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宛如陨石坑般光滑焦黑的痕迹,以及一朵正在缓缓升起的、粉红色的蘑菇云。 世界安静了。 “嗯~” 艾米摸着下巴,慢悠悠地飘到了我的面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它看着下方的惨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论今天的下午茶: “威力有点太猛了啊……差点连隔壁的商业街一起超度了呢。” 说着,艾米用它那软乎乎的小短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头顶。 “看来羞耻度溢出太多了,光君……” 它顿了顿,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下次再放必杀技,那羞死人的台词,其实不用喊出来也没关系的哦~” “……” 风,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了生锈机械般的咔咔声。我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角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不用喊……也可以? “哎呀呀,别这么看着我嘛光君。这也是为了增加演出效果的必备环节吗~” 艾米摊开它那有着粉色小肉垫的手,一脸陶醉地摇了摇头,顺手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摄像机: “主要是刚刚光君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我可是用4K超清画质,把你喊出那句‘裙底是圣域’时,那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完整记录下来了哦!这可是珍贵的……” 台词?不是咒语? 是恶作剧? 我眼中的高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死寂。 我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本垂下的魔法杖,再次被我举过了头顶。 杖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杀意的寒光。 “哎呀呀~光君~魔法少女可不能露出这样充满杀意的表情啊~注意表情管理!微笑!要微笑啊!” 看着艾米慌乱摆动的小手,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崩坏的笑容。 “西内(去死吧)!!!” 我双手握住那根还在发烫的粉色手杖,用刚刚击碎怪兽头盖骨的力度,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地砸在了那只白色吉祥物的脑门上。 当……! 清脆的打击声,在城市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