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处理完所有的情感咨询,已经是深夜,我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散热风扇的嗡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活动室里最后一点人为的噪音也消失了。 现在,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背景音,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我向后伸展身体,靠在椅背上。脊椎和脖颈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腰部传来一阵酸胀感。我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宿舍的大门早已锁上。看来今晚又得在这里将就一夜了。 我打着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活动室角落自带的那个小小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洗手池,我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在惨白的顶灯照射下,轮廓比一个月前要分明一些,脸颊的肉眼见的少了一点。 还真是瘦了好像。 太好了,这下连健身房的钱都省了。 我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不错不错,风采不减当年。 回到活动室,我没有立刻去沙发上躺下,而是拿起被我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点开了校园论坛。 热度最高的几个帖子里,有两个都和我有关。 【惊了!心理辅导部的陈学长真的神了,几句话点醒梦中人,我和我女朋友和好了!】 【有没有姐妹在线下咨询过陈云帆学长?好想去啊但是不敢,怕打扰他,线上回复已经够温柔了。】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好评,间或夹杂着几句“啊啊啊学长好帅”的花痴言论。 我颇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锁屏,扔到了沙发上。 “陈云帆学长,可不是个离了系统就活不下去的花瓶啊各位。”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否则学校怎么会派我来心理辅导部,面对你们四尊大神呢?这叫专业对口啊。” 我关掉活动室的顶灯,只留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天空泛着的浑浊光亮。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桌椅和沙发的轮廓依稀可辨。 我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了进去,感受着柔软的皮质包裹住身体的疲惫。 真安静啊。 我闭上眼睛,准备就这么睡过去。 “嗡——” 被我扔在身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有些不耐地睁开眼,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是那个匿名的,纯黑色头像的账号。 是秦晓晓。 她又发来了消息。这一次,内容很短,却又很重。 对方:“学长,我该怎么做?” 我看着那一行字,在黑暗中躺了许久。然后,我坐起身,靠在沙发背上,用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我回复:“也许,你需要接受一下神明的指引。” 打完这句,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 “我听说城北那条老街有个小菩萨庙,挺安静的,据说还很灵验。就连神学社的那个秦晓晓,都经常去那里拜。你不妨,明天下午五点钟左右也去拜拜看。” “说不定,菩萨能给你一些启示和指引。” 我把她的身份,以一种第三方转述的方式又抛了回去。同时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个具体的地点。 屏幕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在我以为她又要逃跑的时候,新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对方:“我现在……已经不信神了。” 对方:“神从来就没有灵验过,那些都是……玄学而已。” 这可不行啊,晓晓。 我看着她的回复,嘴角向上提了一下,手指再次在屏幕上敲击。 我回复:“身为神学社社长,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啊。” 发送出去之后,我加上了另一句。 “傻瓜,去拜拜,好么?万一呢?” 又是一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我靠在沙发上,几乎都要再次睡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终彻底暗了下去。 我以为今晚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 手机却又震动了一下。 我重新点亮屏幕,是她的回复,只有一个词。 对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