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沉默,她们依旧沉默。 昏暗的活动室里,只剩下窗外那磅礴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雨声,以及我们五个人那清晰可闻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 那一张张曾经因为我的意志而变幻出无数种表情的脸,此刻都凝固成了同一种表情——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如同暴风雨前海面般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我彻底撕碎、吞噬的惊涛骇浪。 最终,我的视线聚焦在了萧驰的身上。 她离我最近,也曾经是和我最亲近的“哥们儿”。 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那双总是像火焰般燃烧的赤红色眼眸,此刻却像两块烧尽后凝固的、冰冷的熔岩,里面没有任何我熟悉的情绪。 她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也缓缓地将她的视线投向了我。 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平静和认真。那是一种……在审视一个陌生人,一个与自己再无瓜葛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眼神。 我竟是不由得,在她这冰冷的注视下,狼狈地错开了视线。 我喉咙发干,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老萧?” 这个我们之间最熟悉的、充满了兄弟情谊的称呼,从我嘴里说出来,在此刻却显得如此的刺耳和可笑。 她依旧静静地注视着我。 好一会儿,她的嘴唇,才缓缓地动了一下。 “你还是叫我萧驰吧。” 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好兄弟’。”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她收回了目光,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流畅,仿佛之前那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僵硬从未存在过。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门口,拿起了她那只被随意丢在沙发上的运动包,甩在了肩上。 她走到门边,手握住了门把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如同叹息般的话。 “今天累了,我先走了。” 然后,她拉开了门。 冰冷的、夹杂着雨水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吹乱了她的红色长发。 她没有带伞,就那么一步迈入了那片倾盆的、黑暗的雨幕之中,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她走了。 第二个崩溃的,是秦晓晓。 萧驰的离开,像一个无声的开关,彻底击溃了她那根用以维持最后体面的、脆弱的神经。 “呜……” 一声压抑的、小动物般的抽泣从她的喉咙深处传来。紧接着,这抽泣声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呜哇——!哇啊啊啊啊——!” 她再也无法抑制,抱着头,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恐惧与纯粹的痛苦,像一个被人夺走了所有珍宝的孩子,在这间昏暗的、如同地狱般的房间里,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哀嚎。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用力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不敢看我,甚至不敢看任何人。 她只是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然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扇还未关上的门,猛地冲了出去。 她也冲进了那片倾盆的大雨之中。 我听到了那渐渐远去的哭声,那哭声很快便被那磅礴的雨声所彻底吞没。 我又看向了李若曦。 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我能看到,她那放在桌下的双手正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裙摆。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用任何理智去压制的战栗。 终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陈云帆同学,”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 “感谢你……对我们的‘仁慈’。” “仁慈”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充满了尖锐的、冰冷的讽刺。 “我们……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她看着我,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绿色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混合了厌恶与屈辱的灰烬,“但,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制止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苏清寒,然后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她走到门口,打开伞,然后,也消失在了那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最后,只剩下苏清寒了。 这个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没有看我,从始至终都没有。 她只是愣愣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世界,仿佛她的灵魂已经随着这场大雨,飘向了某个遥远的、我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看着她那孤单的、冰冷的侧脸。 我尝试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清寒……” 我的话音未落。 她却猛地打断了我。 “离我远点。” 她依旧没有看我,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比窗外的雨水更加寒冷的冰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