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陈书瑶的眼睛就像两口古井,不起波澜,却仿佛能将我所有的秘密都吸进去。她的问题不带任何语气,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我该说什么? 承认? 跟她说“没错,我用我的超能力把她洗脑成了一个狂热的邪教头子”? 我怕我下一秒就会被她当成一级精神病患打包送进安定医院,顺便还要上清北大学年度十大离奇新闻头条。 否认? 怎么否认? 秦晓晓的变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一个见了陌生人都会抖得说不出话的重度社恐,哪怕身为神学社社长也总是内向胆小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能站在一群人面前,像个真正的神棍一样慷慨激昂地进行布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神学社是清北大学一个比较特殊的社团,我知道。 平时她们所信仰的无非就是秦晓晓那一套什么玉皇大帝三清老祖如来佛祖耶稣上帝之类的,各种神话体系大杂烩,还有一些乱七八糟涉及到什么神秘学、星象、塔罗牌之类的东西。 学校对这些也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搞出什么乱子就行。 但现在,在秦晓晓的带领之下,整个神学社都在向着一种诡异的、明眼人一看就不正常的方向发展。 作为纪律委员,她会来找我,会怀疑是不是我在里面动了手脚,是一件再正常不过,但我却不好解释的问题。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表面上,我只能摆出一副和她一样困惑,甚至还有点被吓到的表情。 “陈书瑶同学,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看向那片空地上还在狂热布道的秦晓晓,又转头看着她,“晓晓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也太……太奇怪了吧?” 我的演技,我自己都想给它打个满分。 但陈书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信任,也没有任何怀疑,只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场荒诞的仪式,仿佛在说:继续你的表演。 空地上的仪式还在继续。 秦晓晓慷慨激昂地宣讲着她的“神学理论”,将她那套歪理邪说包装得越来越神圣,她身后的那群社员也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爆发出阵阵“赞美真神”的呼喊。 我只能选择先稳住陈书瑶,和她一起沉默地站在这里,当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终于,那场让人头皮发麻的“布道会”结束了。 秦晓晓宣布祷告结束,众人心满意足、容光焕发地三三两两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那个简陋祭坛上的照片鞠躬行礼。 很快,空地上就只剩下秦晓晓一个人。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那个祭坛,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什么圣物。 陈书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去吧,我要看看你的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灌木丛走了出去。我故意加重了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到声音,秦晓晓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转过身,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那张还洋溢着圣洁光辉的脸上,所有的狂热与神圣都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那挺得笔直的腰背迅速地垮了下来,肩膀向内蜷缩,双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脸上浮现出那种我们都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惊慌与不安。 她就像一只正在偷吃东西却被主人抓了个现行的小仓鼠,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晓晓,你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在此时空旷的场地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啊!云、云帆学长!”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细若蚊呐的、带着颤音的样子,“你,你怎么来了?我……我……我没干什么,我……我在带领社员们……举行……举行祈祷仪式……”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用她那娇小的身躯,隐隐地挡住了身后那个简陋祭坛上的相框。 那动作是如此的细微,如此的自然,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那里摆着什么,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