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良的心脏仿佛被提到喉咙又重重地丢回原位,苟良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9月4日? 不是9月3日? 苟良掐了捏自己的大腿。 是痛的!不是梦! 他深呼吸一口气,哆嗦着再次点亮屏幕。 2025年9月4日,00:03。 屏幕上的时间并没有倒回到9月3日,分钟还在往前动。 自己终于没有困死在星期三了?他自由了? 一股从心底里喷涌而出的狂欢将他淹没。 他可以在周末看到新的动漫!可以去追更他喜欢的小说!可以等着喜欢的电影上映了! 不过这欢乐没有持续多久,他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打开手机上的软件钱包,看到账户余额后,苟良立即翻了个白眼。 自己今天花了2000多元!这是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2025年9月3日永远成为历史,本来每日刷新的3000元,现在只剩下689.36元。 他接下来大半个月需要面对的,是中国人的良好品质,贫穷。 “妈蛋!”他对着空寂的街道爆了一句粗口。 今天是9月4日早上8点钟,课程照旧,他甚至有些恍惚地看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教授,试图找回点正常时间的实感。 午饭时间他看着食堂窗口里的鸡腿有炸的、有卤水的、有盐焗的,再次掂量一下余额,回家要花100多车费,算下来,平均一天只能花20元。 20元,正常早餐3元,午餐8元,晚餐8元,还剩下1元。 幸好广文大学的饭堂不贵,不过自己这个月可不能有额外支出了,毕竟昨天才和妈妈说了没花多少钱,不能这么快就滑跪。 “阿姨,肉片豆腐饭,打包。” 回到宿舍,他嚼着肉片拌饭,关伟豪拎着外卖盒晃了进来,光是肉都已经有3个了。 “苟子,吃这么少就够了?”关伟豪一屁股坐下,打开自己丰盛的饭盒,边吃边问。 “最近学修仙。”苟良开玩笑地说了句,低头扒饭。 他看见另一个室友书桌上放着一叠社团招新宣传单,什么草莓乐团、电竞社、剧本杀社、创业协会…… 下面大多数写着报名费50-100元不等。 还是要找个社团进,不然太无聊了,苟良这么想着,餐费再次压缩。 昨天挥霍的潇洒快意,变成了今天现实的沉淀包袱,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关伟豪,这个同班同寝的家伙,因为苟良缩水的活动半径,成了身边最常见的身影。 关伟豪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外向,自带让人舒服的亲和力,是个名副其实的E人。 “苟子,晚上还去不去图书馆卷?不去的话就打个桌球吧说南区开了个新的,开业酬宾,我请你。”关伟豪这人很喜欢成团活动,经常主动拉他出去玩。 日子慢慢度过,课堂、食堂、图书馆、寝室,比三点一线多了一个图书馆。 苟良被迫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极致的性价比的断舍离达人,社团他进了一个看起来很烧钱实际上都是参加比赛的创业协会。 偶尔看到宿舍楼下牵手的师兄师姐,心里那点在循环日里为所欲为的念头还是会涌出,只是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经历循环,抑或只是做梦。 九月末的一天。 7点多天还是半暗,宿舍里没开灯,苟良吃了饭后就缩在自己床铺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在昏暗的环境里,一遍遍回忆那个被诅咒般的9月3日。 是真的循环过吗? 那种永远被锁在同一天的恐慌以及最终突破时间桎梏的惊喜,是真实存在得抑或只是自己突然得了精神病,做了一场逼真的梦? 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关伟豪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歌回来了。 “苟子?其他人在吗?咦,没人?”他嘀咕一声便走向阳台讲电话。 “妈妈,我知道了,我当然不是嫌你烦啦。” 关伟豪的声音从阳台传进来,苟良听得很清楚。 “礼物?我不要那种,我不是小孩子了,不如……” “哈哈,妈妈你还真的懂情调……”关伟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是和妈妈在聊天吧,怎么感觉内容有点过于亲昵了? “好啊,你想约哪儿?南都吧,啊?你说你要穿新买的那件?太好了,爸爸都没见过?如果我告诉他,他肯定生气了。” 阳台上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 “知道啦,不会太晚,十点前肯定回你那儿,放心。” “嗯嗯,爱你,妈,哦对了,晚上记得敷面膜,挂了。” 趁着关伟豪去洗手间,苟良马上轻轻地下床,打开灯光,假装从外面回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电脑。 “苟子回来啦?”关伟豪从洗手间出来后,发现宿舍开着灯,苟良已经坐在位子上,丝毫没有怀疑其实他刚才一直在床上。 关伟豪和叶馥嘉阿姨,那种语调,开玩笑的尺度,还有“懂情调”,“约哪儿”,“爱你,妈”……听起来不像是母子间的那种应该出现的词汇,好像有一丝别的什么含义? 更像是一种带着挑逗的情侣对话? 苟良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在泳池边惊艳过他的叶阿姨。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联想甩出,别人的家事,乱想什么? 大概有钱人家的母子关系都这么亲昵?可能是自己太穷,日子过得太苦逼,理解不了有钱人的亲情方式? 终于到了9月30日,国庆假期就是苟良的救命稻草。 当苟良只背着一个背包站到家门口时,才感受到自己脱离了那个“永恒星期三”和紧接而来的苦逼九月。 “阿良。”门一开,文绮珍戴着围着碎花小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 “妈。”自从有了循环日的那些经历,他仿佛对妈妈有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细看着自己的妈妈,在他印象里,妈妈一直都是大人,但实际上现在她才30多岁,很多人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读小学,甚至未结婚的大有人在。 她今天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饰,在宽松的衣服下依然能够看出丰盈的身体曲线,脖颈纤细白皙,锁骨清晰可见,短裤下的双腿匀称修长,尤其是那对苟良以前并不留意,实际上饱满而圆润的洁白双乳,出门在外,一直都能吸引男子的回头目光,总体就像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 “瘦了。”文绮珍上下打量着他,“脸都没肉了,学校吃得不好?还是从小到大没试过离家这么久,想家了?”她伸手摸摸苟良的脸。 苟良用脸庞感受着母亲温热的手掌,心里苦笑不已。 可不就是想家里不用花钱的饭,幸好那天自己还是比较靠谱,花完3000元就算了,没有去借网贷。 “没有,就学习有点累。”他含糊道,换上拖鞋。 “你从小到大都没说过学习累,我就不信你这一个月能学什么太难的课程。”文绮珍不信,“是不是钱不够?广文市毕竟消费比我们中海市要高,上次打电话还嘴硬说够了。” “真够了!”苟良赶紧打断,生怕妈妈追查那3000元的去向,“这不挺好的嘛,男生瘦点精神。” 文绮珍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没再追问,只是念叨道:“我特意煲了黑蒜老鸡汤,给你好好补一补。” 那顿晚饭丰盛得让苟良差点掉眼泪,他很久没吃过两个肉以上的午饭了,他一顿猛吃,文绮珍就坐在旁边,不断地往他碗里夹菜:“在学校吃得不好是吧?” “还行,妈……”他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说,“就是,想你做的饭了。” 这句倒是真心实意。 吃着吃着,文绮珍忽然问:“对了阿良,你们宿舍那个关伟豪,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苟良咽下嘴里的饭:“挺好的人,挺大方,性格也开朗,大家处得不错,怎么突然问起他?” “哦。”文绮珍似乎来了点兴趣,“上次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他妈妈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叶阿姨,叶馥嘉。你记得吧?就我经常去她那做美容的。” 他想起关伟豪对他妈妈的称呼,感觉他跟他妈关系特别好? 苟良脑海里浮现出上次水上乐园的画面:妈妈穿着保守的连体泳衣,却掩盖不住胸前那傲人的洁白双乳,身形高大的男人从上往下看她的乳沟,那真的是一种极致的享受;妈妈旁边那风情万种的叶阿姨,三点式比基尼火辣惹人,身段玲珑有致。 两个风格迥异的美丽妇人走在一起,见过的人都会印象深刻。 “记得。”他点点头。 文绮珍给儿子又盛了碗汤:“我听说她那儿子是你们系里的小名人。” 这倒是,面容俊朗、花钱大方、点了高级交际技能,性格开朗的大一男生,怎能不成为名人。 文绮珍絮絮叨叨地说着,言语间对叶家母子的亲近颇为熟悉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苟良听着,感觉那点情侣感的异样似乎也能找到些许缘由,大概是他们母子太过亲密无间了吧? 七天假,在熟悉的家里,吃吃睡睡,不用操心钱,日子快得像风。 10月8日下午,苟良坐上了返程的高铁。 身体养回了点肉,账上余额重新回到3000以上,心里的焦虑也被家庭的温暖填补了不少。 那个困扰他的循环,似乎成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噩梦,一个被拉长了4次的九月里,大脑臆想出的精神压力。 直到10月9日,星期四。 苟良和平时一样,躺在床上,用手机刷着没什么营养的短视频,打算耗到熄灯睡觉。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久违的观感,一阵几乎没有停滞的眩晕转瞬即逝,刚才拿着手机看的视频变成了直播。 苟良抬头一看,同寝的三个家伙还在四仰八叉睡着。 不对,好像缺了一个,关伟豪好像没在? 是了,关伟豪刚刚明明在床上的。 苟良不可置信地关闭屏幕,再次按亮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着——10月9日0:00。 再次从10月9日24时变回10月9日0时。 苟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空气像是被抽干,他脑子一片空白。 又循环了?上个月的循环不是梦? 他真的有循环的能力!而且还不是困死在同一天那种没有明天的循环! 巨大的兴奋充斥着他的心脏,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假如说第一次循环是意外,那么这第二次循环就要好好利用起来了。 这种循环几次就跳入第二天的循环,与无限循环同一天是有莫大的区别,最主要的就是面对“明天”这个问题的态度上。 他是有明天的,却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到来,而苟良知道,现在的他,对于今天的态度,就是尽可能地抓住今天的机会,使得明天过得更好。 他后悔上个月那3000元太久了,反复记起后半月的拮据,假如这次依然是循环5次,那么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致富呢? 可惜,上一次原始的10月9日,自己只当做是普通的日子,并没有特意留意彩票或者股票的走向。 第一次循环时那种初入宝山空手而归的愚蠢绝不能再犯!这一次,他要真正地改变命运! 之前循环的规则是什么?大概五次?自己最后一次跳出来就是在第五次星期三?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 幸好,还来得及。 不过股票现在还没有资本,几千元,一天能赚的有限,还是彩票来得实际。 第二次10月9日,苟良过得很煎熬,他一直在等待着双色球开奖的结果。 直到9点过后,他打开手机,看到双色球的号码:红球02、04、08、24、28、 31篮球09,全国一等奖1名。 他默默地用笔记下来,尽管他知道过了24点,这些字迹就会消失,但他还是用一个多小时反复看着这几个数字。 24点过后,时间第三次回到10月9日的0点,笔记本上的字迹消失,自己依然在床上,他马上在手机上输入刚才脑海中的号码,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半失眠地躺在床上直至天亮,吃了个早餐后就直奔彩票店,看着手机上面的数字,他深呼吸一口气。 “老板,买双色球。”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将手机递过去给老板。 “照着这个打一注?” “两注。”他很谨慎,第一次循环时记录的是头奖号码没错,但为了防止蝴蝶效应或者触发反穿越机制,他只买两注。 中一注是一等奖,中两注更好,再多,他怕过于惊世骇俗,万一被注意怎么办? 彩票纸片落入掌心,两注号码一模一样。 他知道,这张在今天晚上之前被人视作普通纸张的存在其实是一千多万的金山。 他小心翼翼地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确保自己不会丢掉。 不过也没所谓,按照上次的规矩,自己还有2次循环。 等待放学的铃声,等待天色变暗。 晚上9点半,当苟良玩了几次游戏发现时间差不多后,颤抖着点开手机里面的双色球开奖号码,打开APP的等待界面,他从未试过时间这么漫长。 红球02、04、08、24、28、31篮球09,全国一等奖3名。 “yes!”苟良在安静的宿舍里几乎要跳起来! 中了!真的中了!而且真真切切比昨晚多了2注,就是自己中的那两注! 他迅速冷静下来,毕竟按照上次的循环,现在还是会重置的,目前自己要做的就是再次记下来这个号码。 红球02、04、08、24、28、31篮球09。 他看着这张本应该值一千多万的彩票,直到再次重置后消失。 他又立即在手机上输入相同的数字,准备重复到循环的结束。 接下来的第四次星期四,苟良平静地再次走向那家彩票店。 “老板,照这个打两注。” “好嘞。” 他买的还是昨天的号码,两注。 开奖……再次中了一等奖。 终于到了上次循环的最后一次,这次的苟良内心比早两次更为激动,毕竟前两次都是内测删号的,这次可是真真正正的不删号现实。 他再再次将手机递过去给彩票店老板,这次他反复检查自己昨晚记的到底是不是这个号码,确认无误后,他笑着问老板:“老板,你准备明天挂横幅吧。” “好,那我就等着你中大奖。” 这一次苟良没有在宿舍等待0点,依照上次的循环经历,今天过后就是明天,等了5次的10月10日就会来临了,当然也不排除循环5次是偶然性,明天依然是10月9日,不过和第一次的循环心态不一样,苟良坚信他会到达10月10日的。 苟良找了学校人工湖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坐着,旁边似乎有情侣在卿卿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这样循环了5次,假如没有自己的打扰的话,前面4次他们可能已经情不自禁地开战了吧? 等到9点半,苟良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已经熟悉的双色球号码,再掏出口袋里面的彩票,保证一数不差后,他才放下心来。 全国一等奖3注,依然是这个结果。 还是先躲回室内,一会儿得了肯德基热就不好了。 苟良找了一家营业到凌晨的咖啡厅坐着,心里忐忑不安,他从没发现时间是这么难熬的,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咖啡因的原因,他的心跳十分快,而且铿锵有力。 他刷着视频,直到23点58分。 23:59:58……59……00:00:00。 屏幕黑暗又亮起。 日期:2025年10月10日,00:01,星期五。 星期四,跳过去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去,身体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兴奋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他亲吻着手中这张实实在在的彩票,自己终于真的成为千万身家的A8玩家了。 他一直压着自己的嘴唇回到宿舍,这一次,关伟豪终于在宿舍的床上躺着,一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充斥着苟良的脑海:昨天他没回宿舍,是在哪里和谁在啪啪啪吗? 算了,这也不关自己的事,虽然自己中彩票这些钱比不上关伟豪这种富贵人家,但是起码自己的人生可以畅通无阻了。 11号依然是工作日,苟良穿得像防疫工作人员那样来到省彩票中心。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他之前根本没有买彩票的习惯,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来这里领一等奖。 为了防止世界上另外和自己一样有循环记忆的人存在,他谨慎地包裹自己,像往常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的人那样拍了张照片就溜了。 差不多1500万,税后1100多万,直到手机真切地弹出信息: “【广文银行】您尾号****账户收到福利彩票奖金转账(扣税后)11,878,464.00元,可用余额11,880,114.50元。” 手指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直到现在,他才确信自己真的发财了。 压抑着想要立刻冲向最高档商场挥霍的冲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笔钱需要规划,低调! 象征式地捐了10万元,苟良第一时间就是去专卖店买两部新手机:果果17PM版,2TB,橘色蓝色各来一个。 妈妈喜欢橘色。 就在他将橘色手机装在礼盒,被金钱的喜悦冲击得有些眩晕之时,兜里的蓝色新手机响了,是关伟豪。 “喂?苟子,晚上我请宿舍几个去南都国际酒店吃海鲜自助,你来不来?” 关伟豪似乎在车里,背景有些嘈杂。 南都国际酒店?那地方他以前在街对面看一眼都觉得自卑,无他,消费不起。 苟良打开手机,看了看上面8位数的银行余额,深深呼了一口气,一种被金钱堆砌的底气让他自然地说出了一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