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高原,青草覆野。 那里原本生活着一群以畜牧为生的先民,他们信奉鬼神,敬畏自然,过着简单而质朴的生活。 然而,在那片祥和的土地上,却有一位极其残暴的统治者。 他的名字叫扎西顿珠。 扎西顿珠是高原上的领主,他虽然拥有无数的财富和权力,但他的心比雪山上的寒风还要冷酷。 他对待牧民如同对待牲畜,稍有不满便施以酷刑,甚至随意剥夺牧民们的生命。 他的宫殿建立在半山之巅,是牧民们用双手垒成的,每一块砖石缝里都浸染着牧民们的鲜血和汗水。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住着他的女儿拉姆。 拉姆是天女的意思、天神的女儿。 扎西顿珠自比天神。 他的控制欲极强。 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女儿,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擅自离开宫殿。 拉姆长得很漂亮,她有着如雪山般纯净的容颜、湖水般清澈的眼睛、和一颗比酥油茶还要温暖的善心。 虽然她从小在父亲的阴影下长大,但她从未被父亲的暴行所感染。相反的,她常常偷溜出宫殿,与牧民们交谈,了解他们的疾苦。 并拿出食物和奶油分给孩子们。 牧民中,有一个叫索南的年轻男子,他是牧民们共同扶养长大的孤儿。他热爱绘画。 他一边放牛,一边描绘风景。 渐渐地,他注意到了拉姆。 拉姆的美丽和善良深深打动了他。 他看着孩子们争相伸出小手,向拉姆索要食物,甚至把拉姆的白裙都弄脏了。 但拉姆并不在意,她好像天神派到人间的使者,把食物与爱心传递给每一个孩子。 索南将这一幕描绘在了风景里。 拉姆分完食物,走了过来。她歪头看向画板上的自己,笑了。问道:谁让你画我的? 索南抬起头,无言以对,眼中满是羞涩与真诚,唯有以傻笑示之。拉姆没有怪罪他。 就这样,两人相识了。 自此以后,拉姆每天都会偷溜出宫殿,她以各种方式帮助牧民们,从治疗伤病、到调解纠纷,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善良,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 牧民们都很爱戴她,而那群无父无母的孩子们,也都认她为大姐姐,围着她转。 仿佛她是孩子们的守护天使。 只有索南一如既往地绘画。 他的画板上,不再只有苍茫的雪山和广袤的草原、以及清澈的湖泊了,而是把拉姆作为风景的一部分,描绘在了画板上。 他觉得任何风景缺失了拉姆,那都将是不完美的画品。 似有一种捉模不透的痴迷。 对于此,拉姆亦有察觉。 但她并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让索南画自己,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 那笑容能融化高原上的冰雪,瞬间照亮了索南的心扉。 索南的心颤了,他发现了世间最好美的东西。 从此以后,他变得更加痴迷了。 他越画越多,越画越好。 他的画品,传到了扎西顿珠的手中。 扎西顿珠看着画中的女儿,暴跳如雷,竟然有贱民敢亵渎他的女儿? 他势必要带兵碾碎他们。 于是,他带着兵丁四处搜捕,索南没有抓到。 倒是抓了很多无辜的牧民。 扎西顿珠下令,将牧民们剥皮抽筋,挂在树上,任由老鹰啄食他们的尸体,以达到震慑贱民们的目的。并严令女儿不准再出宫殿。 这件事情传开了。 牧民们人心惶惶。而那些被处刑的人,当中就有他们的丈夫、妻子和儿女。他们悲愤之下,再也忍受不住扎西顿珠的残暴统治了。 他们决心反抗。 高原上的牧民应者云集,他们纷纷拿起武器,聚集在一起,向扎西顿珠的宫殿进发。 这其中,就有索南。 索南是牧民们养大的孩子。他亦无法独善其身,他被愤怒的牧民们裹挟着前进,不停地攻城掠地,他们击溃了一波又一波的士兵。 最终,攻入了扎西顿珠的宫殿。 扎西顿珠被牧民们杀死了。 然而,满腔仇恨的牧民们仍不罢休,他们把扎西顿珠的王后、以及妃子们拖出来挨个轮奸,轮奸致死后,仍不罢休,又把扎西顿珠的女儿抓出来。 扎西顿珠的女儿,就是拉姆。 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子。 有人认出了拉姆。说她像那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女子,又有人说她像那个画本里比雪山还要纯净无暇的女子。问索南:是也不是? 索南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看向被牧民们拽扯着头发的女子,模样十分狼狈。 女子的衣服被撕烂了不说,还裸露着乳房,有一颗乳头被利器削去了,上面流淌着鲜血,逼穴里插着棍子,鲜血顺着棍子缓缓流下。 能够想象得到,她先前应该是处女。 只是被牧民们凌辱之后。 她不再是处女了。 女子的脸很再难辨认清楚了。她乌黑的长发被牧民们抓得蓬乱不堪,甚至头皮都被扯掉了一块,脸也被扇肿了,嘴角流淌着鲜血。 这还是当初的那个女神么? 索南颤抖地拿起画本,他不敢再看面前的女人了。他觉得,心中美好的东西被毁了。 顿觉烦躁不安,说道:她不是! 牧民们也觉得她不是。 于是,就有人提议说拿石头把她砸死。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连人群中的小孩们也欢喜雀跃,他们似乎早已忘记曾经那个照顾过他们的大姐姐了。 随后,牧民们就把拉姆押送到宫殿外面,反绑在树上。 接着,拿起石头向拉姆砸去。 索南也拿起石头,他发现被反绑在树上的拉姆一直看着自己。那眼神透着狠厉,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怨念,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索南只是片刻的恍惚,便挥动手臂,将石头狠狠砸在拉姆的额头上。鲜血四处飞溅。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凄厉惨叫。 更多牧民们的石头砸到拉姆身上,把她的腿骨砸断了,也把头颅砸烂了,流着脑浆。 事情结束后。牧民们把拉姆的尸体扔在野外,然后就去扎西顿珠的宫殿里面开会了。 开会的主旨,是推选谁做新领主。 有人推选了索南。因为索南在这次推翻扎西顿珠的残暴统治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索南拒绝了。 他想去天竺学习佛法,希望通过佛法教化世人向善。因为他心中的美好被摧毁了,他想寻找更美好的东西,他想用佛法描绘人间。 他去了天竺,见了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说:佛本无相。 索南领会了,便离开了。 … 等他再次回到高原。 已是十年之后了。 他身披红绸袈裟,剃了短发光头,左手拄着木杖,右手拿着钵盂,到处游讲佛法,希望人们向善。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做到了。 牧民们都开始信佛了。 也都尊他为佛主。 他收获了信仰之力,可内心深处总有一丝因果未除。他决心了却因果,于是去了当年处刑拉姆的地方。拉姆的尸首早已化为乌有。 她的尸体,被老鹰虫蚁啄食了。 她的尸体,融入了地脉之中。 索南感知到,她的怨气仍然存在。于是再一次踏上寻找她的旅途,终于在一处峡谷中发现了她的灵怨之泉,便在那里为她做法事。 不曾想,拉姆的怨气过重。 竟与天地融为一体。她幻化成巨型妖女从峡谷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索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向索南拍下无形之掌。 那手掌虽是无形之手,却是由无尽怨念所构成的,拥有撼动山川河流的恐怖力量。索南双手合十,口中念道:嗡 阿弥德瓦 舍…… 妖女天生惧怕佛法。 而索南在游讲佛法之后,收获了众多的信徒,他的佛法修为无比深厚。 他站在巨型手掌的威压之下,纹丝不动,只是念出一句自创佛号,那象征着信仰之力的佛光,击穿了妖女的虚无手印。 妖女凄声痛哭,就要向后倒去。 索南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愧疚。 这让他的佛心,不通明了。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妖女抓了机会,她拼尽全力向索南拍下一掌,顿时山崩地裂。 索南被拍得口吐鲜血,受了重伤,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一掌,打向妖女的幻化之身。 妖女被打散了,融入天地之间。 索南也深受重伤,命不久矣。 牧民们闻讯赶来,纷纷跪倒在地。他们希望索南继续庇佑他们,希望索南回到教宫。 索南说:我要死了。 牧民们痛哭流涕,祈求索南不要死。他们问:要是妖女卷土重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索南说:佛修来世。 牧民问:来世何久? 索南看着天空,说道: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千年……到那时,我会转世降临。 说完,他就死了。 ※※※ 五百年后,沧海桑田。有支唐代的和亲队伍来到了高原上,和亲的公主,封号文成。 文成公主是精通堪舆之术的修行者。 她途径峡谷,驻足凝望,见山势陡峭如刀削,云雾缭绕间似有暗影浮动,隐隐透出一股不祥之气。 她轻抚腰间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预示着前方有异象。 她唤来随行僧侣,问道:“此处有何因故?” 僧侣面露惧色,颤声道:“回禀公主,此地自古流传妖女传说。每逢月圆之夜,妖女便会化形出没,吸食男人的精血、偷牧民们的小孩。过往商旅皆绕道行,唯恐招惹灾祸。” 文成公主闻言,眉头微蹙。 她此次前来和亲,虽是迫于时局,肩上背负着两国的和平重任,但除魔卫道是修行者的本份。 于此,她命令队伍暂驻山脚,独自一人持剑飞入峡谷。 峡谷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文成公主头戴花冠,身披嫁衣红装,行至幽怨之泉,剑尖斜指,衣诀翻飞。 忽见黑气缭绕,似有无数冤魂哀嚎。 高声叱道:“妖孽休得猖狂,大唐文成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落时,幽怨之泉翻涌。 黑气更盛,仿佛回应着她的挑战。 只见泉中水波荡漾,逐渐拢聚成一个女子的形态。 她长发飞舞,双目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既妩媚又恐怖。 文成公主剑光一闪,口中念诀道:“天地玄冥,万化本源。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剑术与道法交织,化作无数金光,直击妖女。 “啊呃……” 妖女惨叫一声,周身黑气如墨汁泼洒般四散,顷刻间显露出其真实形貌——拉姆衣不蔽体地漂浮在空中,青丝如瀑垂落腰际,眉目间凝着森然邪气,却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过苍白脸颊。 她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入发间,仿佛要将那些久远的记忆从灵魂中剜出。 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仿佛每一声都带着伤痛的血沫。 喉咙已被回忆的利刃割伤。 伴随着她的尖叫。 天空骤变,铅灰色阴云如巨兽般翻涌吞噬残阳。 云层深处似有无数面孔浮现,有牧民…有索南,他们或狰狞…或哀戚,往昔惨剧化作流动画卷在阴云中翻滚。 文成公主手握剑柄,抬首望向天空,目光掠过翻滚的阴云,窥见了悲剧中的残影。 一声叹息如落叶飘零,深知这天下诸多不平,皆因人心失序,人心失序,便易滋生魑魅魍魉。 若非苍生蒙尘、何来妖邪横行? 她轻启朱唇,朗声道:“人间若行善,妖魔自散;若纵私欲,剑光再利,亦斩不尽人心之恶。”说完,她收剑入鞘,飞身离去了。 回到队伍中后。 使团成员们纷纷围拢过来,见文成公主安然无恙,便问道:“公主,那妖女除否?” 文成公主若有所思道:“妖魔易除,因果难解。这世间之事,非人力所能强求。”顿了顿,又说道:“今日之果皆因昔日之因,若想斩断这因果之链,恐怕要静待有缘人了。” 使团成员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他们不解:为何妖孽不除,却要等待有缘人呢? 文成公主没有过多解释。她只是让人在山脚下立碑,刻字“镇妖山”,并命令随行工匠在地脉上修建了七座塔寺,以镇此处怨气。 而后,队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