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航海奇闻录》里有记载:这大洲之外尚有其他异人存在,只是他们的穿衣风格以及风俗文化,都与今朝人的生活大不相同罢了。 至于真假如何? 恐怕只有奇闻录的作者知道了。 正文 清晨的街道上,商贩们已经早早出摊,刚起蒸笼的包子带出腾腾热气,馄饨的香味迎面扑入鼻中,直叫路过的行人们胃口大开。 武戍没吃早餐,肚子里空空如也。 当路过一家包子摊铺时,见客人不算太多,便走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大声唤道:“老板,两碗馄饨,四笼包子,快点给爷端上来啊!” “啊嘞,这就来……” 老板热情地回应着,很快就端着大碗小笼走来,当见到武戍身穿盔甲气度不凡时,愣了一下,赶忙恭卑道:“官爷…请慢用。” 武戍听到老板这样称呼自己,不禁眉头大皱起来。 这爷与官爷虽有一字之差,但却是大相径庭,爷是尊位的敬称,而官爷就好像是在叫兵匪一样,难道是怕他吃饭不给钱么? 武戍不喜欢被叫官爷,就喜欢被叫爷,不想迁就,猛拍桌子道:“叫~我~爷!” 老板是个慈祥老头,他惶恐不已,赶紧跪在地上求饶道:“爷,小人知错了,小人这是小本生意啊,求爷不要为难小人了吧?” 武戍也没想为难他,挥手道:“罢了,你退下吧,不知者无过。”也就原谅了他。 老板擦了擦汗,赶紧退去。 旁边邻桌坐了个书生,极其看不惯武戍的作态。他摇晃着扇子,暗讽道:“哎…真是世风日下呀,官没官样儿,匪没匪样儿。” 武戍刚要动筷子,突然听到分外刺耳的声音。扭过头看去,见是一个手拿折扇、身着素衣长衫的男子,正在摇头晃脑地骂自己。 武戍认得这个书生。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他好像是叫什么陈狗屁的,是文渊阁的学生,也是凌玉若的追求者之一,平时总爱编排自己,今天他居然敢招惹自己,那自己定要好好修理他一番不可! 武戍也不吃了,没胃口了,起身走到他跟前,一把夺去他的折扇,从中间掰断,随即揪住他的衣领,一个耳刮子扇下去“啪~”接着骂道:“陈狗屁,你是不是嘴欠啊?上次揍了你还不长记性么?还敢在这里招惹爷?” 陈斯文被打懵了,他捂着左脸,支支吾吾道:“你…你这鹰犬,休要无礼,君子动口不动手,放开我…咱们来一场公平文斗!” 这下武戍怒大发了,他生平最恨别人说他是鹰犬了,怎么这书生嘴里跟长刀子似的?每每嘣出一句话,都能够让人面红耳赤的? 再说了,即便是文斗也不怕! 经过玉若姐姐的悉心调教后,武戍肚子里的墨水明显有所提升。可习武之人讲究的是快意恩仇,偏偏还就喜欢武斗,奈若何呢? “我揍死你这个假斯文……” “我揍死你这个瘦面猴……” 武戍记不清这个陈狗屁的真名字,又偏好以貌取人,顺便就给他取了个歪名。 不过教训归教训,并未动真格。 知道书生身子骨弱,不好下重手。 只是扇了他几巴掌,又朝他腹部来了一拳,把他打得尿裤子后,就原谅了他。 快意恩仇嘛!武戍从来不记仇。 正当行凶完,准备要离开之际。 武戍突然发现周围站满了路人,他们不但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更是有一些好事者拿起笔墨,把自己的所做作为给统统描画了下来。 糟糕!这是要引发舆论的节奏啊! 赶紧推开人群,匆匆逃离现场。 终是跑到街道尽头,才放缓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没有人跟来,不由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哼,跟我斗?” … 随后,武戍来到了城防处。 映入眼帘的是,城墙上的旗帜随海风不断飘荡,而下面的城墙虽然修建不到百年。 但是受潮湿气候的影响,那刚清理没多久的城墙砖缝里,又长出了大片带有腐蚀性的苔藓。 看到这一幕,武戍不禁挠头。 作为女王陛下册封的亲卫长,他除了要统管城防兵以外,还要兼任城墙的养护工作。 想来之后的几天里,又有的忙了。 清晨已过。守城士兵临近换岗,新的士兵还未到来,城门口的两个憨货还在酣睡。 武戍见况,也没立刻叫醒他们,而是慢悠悠走过去,在他们面前干咳两声“咳咳~” 守城士兵惊醒,见是武戍来了,赶紧挺直腰杆,恐问道:“武卫长,您何时来的?” 武戍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地大声训斥道:“太阳都晒到你们脸上了还在睡?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给老子滚!” 俩憨货守兵搓揉着睡眼,向武戍低头认错道:“武卫长,小人该死,小人知错了!” 武戍认得眼前这两个守兵,左边那个叫葛大,长得又矮又胖;右边那个叫葛二,长得又高又瘦,他们除了身材不一样外,脸型倒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单眼皮、酒糟鼻。 他们是亲兄弟俩,一副倒霉相。 武戍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问道:“行了,我现在问你们,昨晚可有异常发生?” 葛老大手执长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回想昨晚并无异常发生,就是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个传令兵闯关。 他挑拣着说道:“禀告武卫长,清晨时许有个传令兵入城,我和老二见他有军情急报在身,没问话就放他进城了。” 旁边的葛老二默不作声,心里虚得很,这哪是没问话,分明是因为贪睡没拦住呀! 武戍听完禀报,没去怀疑葛老大的话里到底掺了多少真假成分。不禁手托下巴,疑思起来:莫非北国的野蛮人又要南下入侵了? 诚然,如今的南朝国两面临海,西边阻隔着十万大山,当下也只有北域的野蛮人是个威胁了。 可转念又一想,既然有王朝的女武神镇守北域,还怕那北国的野蛮人进犯不成? 说起女武神,她英姿飒爽、剑舞如风,是在烈火与风暴中高举旗枪的战神母夜叉。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 武戍没有见过女武神,而关于战争上的事情,他目前还没有资格过问太多,也就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了。 武戍现在的职责,无非就是统管好城防事务,以确保王城里的安全。 很快,士兵们陆陆续续换防。 按照惯例,武戍要给他们训话一番,接着又给他们布置了一下城墙的养护工作,让他们在限期内把城墙上面的苔藓都清理干净! 事了之后,就去王宫觐见了。 ※※※ 风和日丽,白云飘飘,天空中不时有几只海鸟飞过。它们带着好听而空灵的叫音,盘旋数周后,落在了气势磅礴的琼楼宇脊上。 它们似乎很有灵性,寻到了在诸多宫殿群中唯独那座视野开阔、能够望视整个海岸线的楼宇,才是那汇集所有光芒的至高存在。 望景殿内,白色帐幔随细风轻舞。 女王静静地坐在竖椅上,她身子微微向右倾斜,神情专注地看着一本皱黄的书。 她未戴王冠,柔顺长发自然垂瀑至腰际,一袭白色滚丝凉裙犹显慵懒贵雅之气。 似乎是刚起床的样子,因为低身便能够发现,她冰肌如玉的小腿裙下面,正踩穿着一双貂绒棉拖鞋,后面更是裸露着半个脚裸跟。 那脚裸白净无暇,没有任何茧皮。 旁边的圆桌上,木质的箱子早已掀开了盖子,里面放着一双美轮美奂的水晶高跟鞋。 这似乎是刚从前线送来的东西。 今晨闯关的那名传令兵,此刻正紧张地站在一旁。 他手心里全是汗,并还时不时地偷偷抬眼上瞄,想看清楚女王的绝世容颜,但很快又被女王眉锋间的威仪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女王并未看他,只是在读那本书。 桌上放着两封已经拆开过的信件。 第一封信上面写道: 北国老可汗失血亡故,其第三子窝阔台在大选中赢得汗位。 臣将认为,窝阔台极有可能遵照老可汗的遗嘱,对我驻军发起进攻,希望女王陛下能够明鉴,请准许臣将扩募兵源。 落款:臣将女武神亲笔。 此信件已被女王批注,显然刚看过。 第二封信上面写道: 臣将在东海域镇守期间,偶然遇到一位航海异士,他诉说自己航行过多个大洲,并着有《航海奇闻录》一书。 臣将实不知书中所述真假,故而将其扣留了下来,另派传令兵护送其随行包裹之物,以供女王陛下亲自定夺。 此信封尚未被批注,而女王手中那本皱黄的书,正是信封里提到的《航海奇闻录》。 久久之后,女王长舒一口气。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向楼台,迎着咸湿的海风,望视着那片蔚蓝的海域。 海风柔和,吹拂着她雪纺质地的白色滚丝凉裙,从而勾勒出她高挑有致的身形。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大海,聆听着海浪拍打岩礁的声音,思绪渐渐深远。 她知道,北国日益强盛,南朝国想要与之抗衡恐怕是以卵击石,不如开辟海上贸易让百姓们过上富足的生活为好,从而减少来自北域的军事压力。 以待时局变化,再谋出路。 只是,奇闻录里全是色情且荒诞的语言描写,实在令人难以拜读下去。 不过鉴于圆桌上那双做工精巧的水晶高跟鞋,确实与今朝人的穿搭不同,也就对书中所述将信将疑了。 “那名异士现在何处?” 女王并未转身,望着海岸线说道。 传令兵被女王绝妙的背姿深深吸引,他的小腹下升起一股不该有的燥热感,想着得幸于在早朝前被女陛下王召见,这才能够看到女王陛下如此随意的穿搭,真是不枉此行啊! 他猛吞咽一下口水,强压下胯间的那份躁动,结巴道:“禀…告女王陛下,那名异士目前还在北域,被…被女武神大人羁押着。” “让他不日启程,来王城觐见吧!” 女王朝后轻轻挥手,示意传令兵退下。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身后的那名传令兵,也知道传令兵或许对自己的美色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想法。故而,才选择了避视。 若是按礼制来说,像这种级别的传令兵是没有资格直接面见女王陛下的。但由于武戍的失职失防,她还是破例召见传令兵来此。 “是,女王陛下!” 传令兵说罢,转身退出殿门。 … 武戍巡防完,来到了女王殿室外。他作为亲卫长,是不需要通报的,直接推门而入。 “女王陛下,卑职有事求见!” 空旷的回音缭绕在耳旁,没有应答。 武戍心里泛起嘀咕,抬头扫了一眼,发现殿室里空荡荡的,难道女王不在望景殿? 于是,武戍站起身向楼台走去。 当路过圆桌时,突然被木盒里的奇怪物件所吸引。他好奇地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此物它如水晶般剔透,内里空凹有型,外观高低不平。虽是做工极其精美,但它前端尖窄,后底跟尖细,莫非是人间兵器不成? 根据猜想,武戍拿起高跟鞋往自己胸甲上虚撞两下,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咔~” “不好,有人要行刺女王!” 武戍惊叫出来,下意识抽出宝剑。 但很快,他又注意到桌子上的信件,于是将信件拿在手里,坐在竖椅上读了起来。 ※※※ 王宫大殿内,数根盘龙圆柱支撑起高高穹顶,宽敞的空间与金碧辉煌的装饰倒影在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地面上。 圆柱后面站守着两排宫廷卫兵,他们神情威严,与朝堂氛围相称。 台下百官林立,外侧站立着文渊阁的白衣书生。他们虽无官职,却有旁听和谏言权。 女王身着盛装,端姿坐于金椅之上。 此刻她头戴金质环冠,额前一链赤玉珠垂于眉心,长发如丝披散在肩后,明眸皓齿,鼻骨秀挺。呈是朱唇黛眉,圣颜瑰耀美丽。 这时,丞相走出队列,他言道:“女王陛下,我朝与金国早已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纵使北域的蒙古人多么强横,然有金国阻隔着,蒙古人想要南下入侵恐怕也绝非易事啊。而女武神想要扩募兵源之事,恐怕是要谋反呀!” 丞相言毕,立时引起百官轰议。 有言道,自古文武不两立。丞相司徒空是文官集团的首辅,他早就对女武神佣兵自重的事颇为忌惮,眼下正是攻讦她的好时机。 “是啊,请女王陛下三思…” 朝堂上鲜有武将们的立足之地,文官们纷纷附和,就连那群白衣书生们也都默言了。 女王黛眉微皱,眼角泛起一抹余影,她早已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于是选择退而求其次,言道:“此事改日再议…”停顿一下,又说道:“本王打算召见一位航海异士,为将来开辟海上贸易做准备,诸位觉得如何?” “这,这个嘛……” 百官们支支吾吾,不同意也不拒绝。 这时候,丞相司徒空又站了出来,他拖着年过半百的身躯浅浅低首道:“女王陛下,老臣觉得此事可行,不妨把那异士招入宫中,且问他如何能开辟海上贸易再定也不迟啊。” “是啊,女王陛下…” “臣等觉得丞相大人言之有理。” 丞相说完,百官们又纷纷附和道。 对于这种反应,女王也早有预见。因此她事先就遣传令兵去召令那位航海异士去了。 “若无其他事情,就且退朝吧。” “启奏女王陛下……” “文渊阁书生,有事禀报!” 陈斯文鼻青脸肿地从后排站了出来,他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手里还拿着半截折扇。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是被揍了。 不知要告谁的状呢? 女王也猜到他被揍了,并且揍得不轻,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有何事禀报?” “我…我要状告城防兵统领!” “他当街行凶打人,目无法纪。” “请女王陛下为我做主啊,呜呜~” 陈斯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同时从衣怀里掏出早就画好的行凶画册,递给旁边的宫侍后,再由宫侍转交给女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