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那句如同天启的“咱们先吃饭?”之后,一场关乎人类存续、名节得失以及神学辩论的顶级峰会,草草收场。 我们五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校门。 那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一支刚刚打完一场惨烈巷战,死了四个半,只剩半个活着的败军。 每个人都眼神躲闪,步伐僵硬,恨不得在自己和旁边的人之间拉起一道无形的柏林墙。 我们在校外找了一家烧烤店。 滋滋作响的烤肉,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本该是世界上最能治愈人心的东西。 但此刻,我们五个人,坐在烧烤店滋滋作响的铁板前,像五尊即将被献祭的兵马俑。 气氛,冷得能让刚烤好的五花肉瞬间结冰。 从坐下到开吃,全程无人说话。 只有铁板的滋滋声,筷子和盘子偶尔的碰撞声,以及秦晓晓小声吸鼻子的声音。 我埋头猛吃,把一块烤得焦香的鸡翅塞进嘴里,仿佛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和这块鸡翅同归于尽。 眼角的余光里,是四幅风格迥异的世界名画。 李若曦,我们的部长大人,正用一种做化学实验般的精准,小口地吃着一串烤金针菇。 她竭力维持着优雅,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苏清寒,冰山美人,正低着头,一粒一粒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烤玉米。她的脸依旧是红的,白色长发垂下来,让她看上去像个自闭的蘑菇。 萧驰,元气少女,化悲愤为食欲,正恶狠狠地撕咬着一根烤肠,那架势,仿佛是在和不共戴天的仇人决一死战。 秦晓晓……她用一个大大的抱枕……哦不对,她没带抱枕出来。 她用手机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仿佛随时会有一串腰子跳起来袭击她。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吃得胆战心惊,吃得万念俱灰。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渡劫。 终于,这场名为“晚餐”的酷刑,在无声中结束。 在烧烤店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我们即将迎来最终的审判——分别。 李若曦再次轻咳两声,强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她眼神飘忽,就是不看我的脸,但又缓缓地向我伸出了手。 “咳咳,那,那什么,陈……陈云帆同学,欢,欢迎……欢迎加入……心理辅导部。” 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那只伸出来的手,也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我感觉我要是再晚一秒钟接住,她可能就要因为过度紧张而抽筋了。 我僵硬地伸出手,同样不敢看她,飞快地握了一下。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还带着湿濡的汗意。 一触即分。 我们两个,像两个完成了秘密接头的地下党,迅速收回了手。 一直沉默的萧驰也终于憋不住了。 她红着脸,猛地撇过头,对着旁边的一棵行道树,用一种自以为很凶狠,但实际上毫无威慑力的语气说道: “咳咳!那什么……哥们儿!我们……我们不会告你强奸的,你可别想着跑路嗷!今天这事儿……你要是跑了,我们几个……我们堂堂清北大学的四大校花,就真成小丑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 成小丑了?这算什么形容? 这不就是变相告诉我“我们已经被你套牢了,你跑了我们就彻底砸手里了”的意思吗! 姐!你这哪是威胁,你这是在发出悲鸣啊! 我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姐姐,我很乖的,绝对不跑。” 终于,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我们分道扬镳。 我几乎是逃跑一样,一个人走回宿舍,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 推开门,宿舍里灯火通明。室友还没睡,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一个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哥们儿叫赵胖子,看到我回来立刻摘下耳机,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帆哥!你可算回来了!咋样?你不是被王主任亲自保送到心理辅导部去了吗?那几个校花到底啥情况?折腾人不?” 我无力地爬上床,像条死鱼一样瘫倒在上面,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折腾人? 这词用得,真是太他妈的贴切了。 赵胖子完全没察觉到我的虚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听说这几个校花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我们隔壁寝室的老王,上个月闹分手,寻死觅活的。后来不知道听谁说的,跑去心理辅导部寻求安慰。” “他寻思着,虽然失恋了,但能让四大校花围着他一个人哄,想想都带劲,也不算亏。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胖子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回来后他直接闹着要从咱们这楼顶上跳下去!拉都拉不住!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被嘲讽了’,‘被诅咒了’,‘人生没有希望了’……” “哎哟,比他分手的时候还难过呢!” “这心理辅导部,真有这么邪门吗?”赵胖子好奇地问。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脑海里闪过李若曦那句“我们不是白被操了吗”,闪过萧驰那句“我们就真成小丑了”,闪过苏清寒那通红的脸,还有秦晓晓那绝望的哭嚎。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无比疲惫的叹息。 “是挺邪门的。” “……折腾死我了。” 赵胖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拍了拍我的床沿。 “我就说吧!那帮女神后台一个比一个硬,就不是咱们凡人能接触的!兄弟,听哥一句劝,赶紧退部保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