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了,小离索性变回小山雀,跳到元海棠的枕头边。 这个位置能听见元海棠的呼吸声。 有了解毒药后,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听起来正常了。 这难关应该是度过了。 距离太近了,他温热的呼吸吹得她的毛有些痒。 小离蹲坐下来,抖了抖毛,变成了一个毛团子,歪头靠在他的脸颊边。 子时到了。 天空中看不见星月,笼罩着的乌云暗得发红。 过一会儿或许要刮大风下大雨了。 天宫很多地方禁止用法术,但元海棠身边没那么多规矩,所以小离隔三差五能看见刮风下雨。 有时候是风伯雨师路过,有时候是龙王来做客,也有一些拥有刮风下雨技能的小仙用个法术。 元海棠很喜欢看下雨。 他会抱着他,坐在秋千下,撑着一把油纸伞,就像小树苗在淋雨一样,凝望着远方和凡界。 雨水点点滴滴地落在伞上,如果有风,就会刮在他的衣服上。 但他总会用袖子护着她,不让她淋湿。 小离总想跟他说,其实小山雀不怕淋雨。 羽毛上有油脂,变成毛团子,随便抖一下毛,身上就干了。 可是这凡界的雨又不一样了。 听这喧嚣的风,过一会儿一定会有一场大雨。 小山雀跳下床,变成人形,把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还用木栓子堵上。 但等她再次回到元海棠身边才突然意识到,这恐怕应该不是普通的雷云。 这是筑基期修士的雷劫! 是晓盼要筑基了吗? 一切突然亮如白昼。 轰—— 雷劫劈得近在咫尺,应该就是晓盼所在的厢房。 “啾!” 哇,元海棠,你醒醒,我怕打雷…… 小山雀发出害怕的喘息声,一头钻进元海棠胳膊下面。羽毛都掉了两根。 元海棠睡得很沉。 袖子下,小山雀扑腾两下,才从中钻出脑袋。 借着昏暗的光,她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的睡颜。 “啾……” 元海棠,你一点都听不到吗…… 事情变得太快。不久之前,她还沉浸在他成功举办论经大会的喜悦中,再一转眼,他身中暗箭不省人事。 虽然解了毒,可心疾还在。 他因此一睡不醒吧? 如果未来某一天他死了,她的驭兽圈就能解开了,可她就失去他了…… 那就只好失去他了。大不了她每天去做好事,积攒功德,让自己配得上吃这九转神丹的机缘,下辈子就不用变成臭虫了…… 她真是太没心没肺了。 连他死之后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元海棠好歹陪了她几百年,在天宫中她惹出祸事来,都是他替自己抗下的。 而她居然在他中毒濒死之时,仍惦记着如何离开…… 可当时他把她抓回来的。 他是个夺走她自由的坏家伙。 她一阵胡思乱想,忍不住在他怀中变成人形:“少主,你要醒来哦……” 她鼓涌了几下,钻到他怀中,用脑门贴着他的下巴,“你要是不醒来,我就跑了!不骗你哦!” “…………” “我等晓盼筑基,她就是仙人了,一定有办法把驭兽圈拆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跑了……” 这么大的雷劫会不会引来魔修?要是危险来临,她要如何保护不省人事的他? 小离听着他的呼吸起伏,困意渐浓。 …… 当天夜里,姜御医就向小皇帝复命,却只说是自己医术高明,将天师大人救回来,决口不提有仙丹的存在。 翌日一早,他来到太后寝宫。 “太后娘娘,他们真会妖法!臣亲眼瞧见她把那小袋子一倒,金银珠宝、昂贵的药材全都倒出来了!都是会发光的!” 姜御医绘声绘色,说得却和事实不符。 那幻彩灵气被他说成五颜六色的妖气,家奴多吸几口就晕倒。还说元海棠当时已死,是服下邪恶丹药才起死回生。 青纱帐的那头,太后刚从床榻上起来。 她的身影非常疲惫,年轻的婢女伺候她更衣,而一个老嬷嬷则不停地给她按摩脑袋。 她听完姜御医的描绘,警惕地站了起来:“他们莫非真是神仙?怎能有起死回生之法?” “太后娘娘,这世界上还没有起死回生之法,否则我们早就见识过了。依臣所见,他们更有可能是妖怪!昨天晚上的雷打个不停,与往年季夏夜完全不同,看起来是雷劫!” “原来是雷劫,难怪昨夜这雷吵的哀家的心扑通乱跳,整宿睡不着觉……可他们的宝贝是怎么来的?” 姜御医说得斩钉截铁:“偷来的,所以才会降下雷劫!” “难怪!”太后急得站起来,害怕地拉住嬷嬷,“坏了,若真是妖怪,那哀家派人杀了他,岂不是会遭到报复?” “太后娘娘,臣学医时找遍丹方,偶然得到一卷诛妖阵法,只是需要借皇城的龙气,就能将他们彻底诛杀。若太后信得过臣,臣愿意冒险一试!” 太后讶异:“没想到你一个御医,竟然也懂这些!这两个妖人已经骗了小皇帝,无论是普通方士,还是你所说是妖邪,都断断不能再留!不过,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启禀娘娘,面对如此妖邪,臣一介凡人没有十足的办法,但若就此被他们缠上报复,那也是臣的本分!为了您的安危,为了皇帝陛下,为了我朝国运,臣斗胆请命,布置阵法,还我朝安宁!”姜御医说得慷慨激昂,跪下磕了个头。 这个御医太后经常见,给她感觉忠诚又可靠。 在这种事上,用熟悉的人总比外面请来江湖道士要好。 太后赐了令牌,要他挑个日子办好此事。 姜御医离开寝宫。 雷劫乌云刚散去没多久,他穿过御花园,措不及防被太阳晒到。 刺目阳光洒下来。 投在地上的影子竟有一瞬间变成了一只鼬。 “咦?” 一个宫女来采嫩芽给太后泡茶,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着姜御医的影子。 姜御医脚步稍顿,眯起三角眼,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小宫女低头请安,然后便继续采集晨露,嘴里嘟囔着:“一定是昨晚绣工做多了,眼花了。” “……” 姜御医森然一笑,转身离去。 两日后。 小宫女的尸体被人从冷宫的井里捞了出来…… …… 府邸。 卧榻上。 元海棠枕着软垫,翻着乾坤袋,气得练练咳嗽:“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九百岁的鸟了,连这种事都不注意!” “呜呜呜,你别骂了……” “自己去反省!面壁思过!” 乾坤袋里的宝贝全部被小离倒出来过,很快被世俗之气污染,大部分灵宝成了没有灵气的普通珍宝。 虽然在凡人眼里值几个钱,但对修仙者没太大用处。 晓盼经过那夜雷劫,达到筑基境界,元海棠本想从乾坤袋里给她找一件趁手法器,却一件都找不出来。 小离站在卧榻边,双手环胸,抖着一只脚:“凭什么我要思过?我当时急得不得了,你差点就死了!这明明都要怪你。” “居然还怪我?!” “对啊,这么多年在天宫里,是你把我娇养成这样!我怎么知道这些宝贝有多珍贵啊,是宝贝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不怪你怪谁?哼!你看,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中暗器,为了就你才造成的损失,这是必然的,你就别惦记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小离素来伶牙俐齿,嘴巴上从来没有落入下风。 “你这小雀……”元海棠说不过她,抬手一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