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荣国府内,正是春和景明之日。自宝玉大婚以来,这府里仿佛被冲散了多年的积郁,处处透着一股子新生的喜气。 宝玉与黛玉,这对冤家终成眷属,日子过得便如蜜里调油。 黛玉的病根儿仿佛随着那大红喜字一并冲去了,脸颊日渐丰润,眉眼间的愁绪化作了温婉的春意。 每日里,二人或是在潇湘馆的竹窗下共读西厢,或是在怡红院的芭蕉树旁联诗作画。 宝玉不再是那个只会更衣吃饭的富贵闲人,在黛玉的陪伴下,倒也安得下心来看几页书。 那种灵肉合一的默契,让每一个眼神的交汇都胜过千言万语。 而在那僻静的小院中,袭人虽然身子残缺,不能再伺候人,但因着宝玉的顾念和王夫人那点愧疚的赏赐,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她每日里坐在院中晒晒太阳,绣几针花,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慢慢在这平静的流年中抚平了伤痛。 远在金陵的探春,更是成了甄府上下交口称赞的当家主母。 甄宝玉与她虽缘起于一场荒唐的错认,却在婚后生出了真挚的情义。 甄宝玉敬她才干,爱她刚烈,事事与她商议,二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成了金陵城里的一段佳话。 然而,就在这看似圆满的景象之外,另一场盛大的离别与新生,正在史侯府悄然拉开帷幕。 这一日,史侯府张灯结彩,红毡铺地。 史湘云穿着一身极其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端坐在闺房的妆台前。 那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每一针每一线都闪烁着富贵的光芒,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全福太太正拿着五色丝线为她开脸,那细微的疼痛感像是在提醒她,少女的时代,今日便要终结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珠翠环绕,美得那样端庄,却又那样陌生。 那双曾经爱笑爱闹、此时却蓄满了泪水的眼睛,在镜子里显得格外凄清。 吉时已到。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喜乐声中,湘云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了史侯府的大门。 她盖着红盖头,视线被一片刺目的红色遮挡,只能看到脚下那方寸之地。 上了花轿,轿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轿子起得有些猛,湘云的身子微微一晃。 随着轿子的颠簸,她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她想起了大观园里的芦雪庵,想起了那一块块香喷喷的鹿肉,想起了那个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在雪地里和她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爱哥哥”。 “爱哥哥……”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就像被针扎一下。 她知道,宝玉现在一定正陪在林姐姐身边,或许正在画眉,或许正在调脂。他们是神仙眷侣,是天造地设。而她,只是那个过客,那个妹妹。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沿途百姓的欢呼声、赞叹声不绝于耳,都在夸赞这史家千金与卫家公子的好姻缘。 可湘云却觉得那热闹离自己很远很远。 透过轿帘的缝隙,她仿佛看见了那熟悉的荣国府大门一闪而过,仿佛看见了那个衔玉而生的少年正站在门口向她招手,可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陌生的街景和喧闹的人群。 那一刻,巨大的孤独感和失落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绣着鸳鸯的嫁衣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落轿——!” 随着司仪的高喊,轿门被踢开。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牵住了她手中的红绸。 湘云身子一颤,在那只手的牵引下,跨过了火盆,跨过了马鞍,一步步走进了那个从此以后要被称为“家”的地方——卫府。 拜天地的过程繁琐而庄重。 湘云像个提线木偶一般,随着喜娘的指引,跪拜,叩首,起身。 身边的那个男人,呼吸沉稳,身姿挺拔,给她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稳重。 终于,那一声“送入洞房”响起。 湘云被送进了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新房。红烛高照,龙凤喜床宽大而柔软。她端坐在床沿,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喜娘和丫鬟们说了些吉祥话,便纷纷退了出去。连那个从小跟着她、寸步不离的翠缕,也被挡在了门外。 房门被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脚步声渐渐逼近,沉稳有力,那是军旅之人特有的步伐。 湘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眼前的红色光亮忽然一晃,一杆金秤伸了过来,轻轻挑起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视野骤然开阔。 湘云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清这个将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入目的是一张年轻而英气的脸庞。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形高大魁梧,却不显粗犷,反而透着一股子儒雅与英武并存的气度。 这就是卫若兰。 与宝玉那种脂粉堆里养出来的温润柔媚截然不同,卫若兰身上带着一股子阳光和风沙磨砺出的硬朗。 湘云愣住了。她本以为,武将世家的公子,定是个粗鲁莽撞之辈,却没想到竟是这般…… 卫若兰此时也在打量着湘云。 灯下看美人,愈发显得她娇艳动人。 那双因为哭泣而微红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湿漉漉的,配上那略显圆润的脸庞,不仅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娇憨。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了温柔的笑意。 “夫人。”他轻声唤道,声音醇厚低沉,很是好听。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而温柔地挽起了湘云的手,将她从床沿扶了起来:“坐了这许久,定是累了吧?来,到桌边坐坐,喝口茶润润嗓子。” 湘云被他这般温和地对待,心中那股子紧张稍微散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加汹涌的委屈。 她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男子,心中想的却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不是她的爱哥哥? 如果……如果是宝玉此刻站在她面前,哪怕只是那样傻傻地看着她笑,她也会觉得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可现实是残酷的。 她被卫若兰牵着,坐到了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和果点。 卫若兰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这是合卺酒。” 湘云接过酒杯,手微微发抖。两人手臂交缠,饮尽了杯中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能忍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桌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却剧烈地耸动着。 卫若兰并没有因为新婚妻子的哭泣而恼怒。他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疼惜。 他从怀中掏出一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递到湘云面前。 “可是想家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湘云接过帕子,捂住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我听闻史侯府规矩森严,你自小跟着老太太在贾府长大,如今乍然离开,心中难受也是常情。”卫若兰并没有逼问,反而替她找好了理由。 湘云听着他善解人意的话语,心中更是酸楚。她拿下帕子,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卫若兰,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卫若兰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拭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却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莫哭了。”他笑着说道,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我之前听媒人说,史家的大姑娘性格豪爽,有须眉之气,是个英豪阔大的奇女子。怎么今日一见,却是个哭鼻子的娇娇女?” 他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一些,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湘云挺翘的鼻尖。 “这可不像是传说中的史大姑娘啊。” 这亲昵而略带调侃的举动,让湘云猛地一怔。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英武严肃的公子,竟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被他这么一逗,那种沉重悲伤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湘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谁……谁哭鼻子了?我那是被酒呛的!” “好好好,是被酒呛的。”卫若兰从善如流,眼中笑意更浓,“那这酒既已喝过了,夫人是不是可以不哭了?” 湘云被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心跳加速,脸上发烫。她低下头,小声道:“公子取笑了。” “叫我若兰便是。”卫若兰柔声道,“或者……夫君?” 湘云的脸更红了,声若蚊呐地叫了一声:“若兰……” 卫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她逐渐平复的情绪,便也没急着入洞房,而是拉着她的手,闲话家常起来。 “我平日里喜好舞刀弄枪,但也爱读些诗词。听说你在大观园诗社里,也是魁首般的人物,你们荣府里的闺阁千金那‘海棠社’的诗,我也曾辗转听闻过几首,确实清丽脱俗,又不失大气。” 湘云一听提到诗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股子属于她的灵气又回到了身上:“你也懂诗?” “略懂一二,不敢在夫人面前班门弄斧。”卫若兰谦虚道,“不过我更向往那‘醉卧沙场君莫笑’的豪情。男儿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虽生在富贵家,却也不愿做那守成的纨绔,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去边关,为国效力。” 说这就话时,他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辉,那是一种志在四方的豪气。 湘云看着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她素来最喜那种有英雄气概的人物,宝玉虽好,却终究少了这一份刚强。 而眼前的卫若兰,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武将的豪情,竟是意外地合她的脾胃。 “公子……若兰志向高远,妾身佩服。”湘云真心实意地说道。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诗词歌赋聊到边关风月,从史书典故聊到儿女情长。卫若兰见识广博,言谈风趣,往往几句话就能引得湘云发笑。 那种陌生感和隔阂感,在这融洽的交谈中一点点消融。湘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那是被人理解、被人欣赏的温情。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大观园的往事上。 “我在园子里那些日子,是最开心的。”湘云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时候大家都在,起诗社,烤鹿肉,也没那么多烦心事……”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变得有些迷离:“那时候……爱哥哥他也总是……” “爱哥哥?”卫若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微微一愣,“你是说……贾府的宝二爷?” 湘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不敢看卫若兰的眼睛。 在新婚之夜,在新郎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那样亲昵的称呼,这是何等的大忌! 她心中懊悔不已,生怕卫若兰因此动怒。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卫若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他。”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嫉妒,反而带着一丝怀念和释然。 湘云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卫若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物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湘云定睛一看,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是一只金灿灿的麒麟。 做工精巧,栩栩如生,正是一只公麒麟。 “这……这是……”湘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这只麒麟,她太熟悉了!那正是当初在清虚观打醮时,张道士送给宝玉,后来又被宝玉珍藏,甚至因此还引出过一场风波的那只! “这是宝玉赠予我的。”卫若兰看着那只金麒麟,缓缓说道,“那年在冯紫英府上的射圃,我与宝玉一见如故。他虽不喜武艺,却极有灵性。我们意气相投,便结拜为异姓兄弟。这只金麒麟,便是那时候他送给我的信物。” 湘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命运击中的震撼。 原来……原来兜兜转转,缘分早已注定。 宝玉把这只麒麟送给了卫若兰,而她,身上正带着另一只。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领口的盘扣,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了那只她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过的金麒麟。 那是一只母麒麟,比卫若兰那只略小巧些,却是一样的纹路,一样的材质。 她将自己的那只,轻轻放在了桌上,与卫若兰那只并排而立。 一大一小,一公一母。 金光辉映,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卫若兰看着这一对金麒麟,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猛地握住湘云的手,激动地说道:“果然是一对!这就是姻缘前定吗?” “湘云,”他深情地看着她,“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啊!宝玉兄……他或许早就冥冥之中,为你我牵了这条红线。”【批:叹叹,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湘云看着那一对依偎在一起的金麒麟,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宝玉无缘,是命运的捉弄。可如今看来,宝玉虽然不能娶她,却在无意间将她送到了这个命中注定的人身边。 这只麒麟,是宝玉的祝福,也是宝玉的放手。 她想起宝玉大婚时的幸福模样,想起他对黛玉的深情。 是啊,爱哥哥已经有了他的林妹妹。而她史湘云,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了。 眼前的卫若兰,英武、温柔、懂她、惜她,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着另一半的麒麟。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湘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卫若兰。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抗拒,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释然和接纳。 “若兰……”她轻声唤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卫若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心中大喜过望。他站起身,一把将湘云抱了起来。 “湘云,我的好夫人。”他抱着她,大步走向那张红罗帐暖的喜床。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如同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俯下身,看着她那张依旧带着泪痕的脸,伸出手,一点点拭去那些泪珠。 “别哭了。”他柔声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卫若兰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湘云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卫若兰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急着动作。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然后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知道你今日累了,也受了惊吓。若是……若是你还没准备好,或者心里还有些别扭,今夜……我们可以不行夫妻之事。” “我可以等。等到你真正愿意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充满了尊重和克制。 湘云闻言,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他。 在新婚之夜,面对如此美色,他竟然还能做到这一步? 这份尊重,这份体贴,彻底击穿了湘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也许,这就是她真正的良人。 虽然没有宝玉那般刻骨铭心的纠缠,但这份安稳、这份呵护,或许才是她余生最需要的。 她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有再哭。 她伸出手,主动环住了卫若兰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夫君……”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依赖和信任。 “睡吧。”卫若兰拍了拍她的背,侧身躺在她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湘云依偎在他宽厚温暖的怀抱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和男子特有的气息,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属于她的金麒麟,那冰凉的金属在掌心里渐渐变得温热。 窗外的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个灯花。 在这一片祥和静谧中,湘云终于闭上了眼睛。 梦里,没有了那些求而不得的痛苦,也没有了那些生离死别的悲伤。 只有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沉沉地睡去,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安宁的微笑。 这一夜,虽然没有云雨之欢,却有着两颗心最初的、最真诚的贴近。 而那对金麒麟,静静地躺在床头的案几上,在红烛的映照下,闪烁着永恒的光辉,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段天赐的良缘。 次日清晨,几缕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卫府新房那糊着高丽纸的窗棂,洒在红罗帐暖的喜床之上。 卫若兰早早便醒了,但他并未起身,只是侧卧着,一只手支着头,静静地凝视着怀中的人儿。 湘云睡得正沉,呼吸绵长而安稳。 她那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爱说爱笑的脸庞,此刻在睡梦中显出几分难得的恬静与娇憨。 几缕乌黑的乱发散落在她白皙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卫若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怜爱与柔情。 他从未想过,那个传说中英豪阔大、甚至有些淘气的史家千金,睡着时竟是这般乖巧模样。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云彩,小心翼翼地将她脸颊上的乱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卫若兰的心头微微一颤。 他想起昨夜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那对金麒麟的奇缘,心中更是笃定,这便是上天赐予他的妻子,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为了不惊扰她的好梦,卫若兰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下了床。 他没有唤丫鬟进来伺候,而是自己走到外间,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湘云,这才嘴角含笑,轻步走了出去,去前院练功。 不知过了多久,日上三竿,湘云才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身侧,却摸了个空。 那一瞬间的凉意让她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看着这陌生而富丽的拔步床,看着那大红的喜字和罗帐,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出嫁了,这里是卫府,不是大观园,也不是史侯府。 “姑娘……不,该改口叫大奶奶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几分促狭和欢喜。帘钩轻响,翠缕那张圆圆的脸探了进来。 湘云拥着被子坐起来,看见翠缕,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她揉了揉眼睛,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想起昨夜卫若兰的体贴与那个关于麒麟的秘密,心中竟有一丝丝甜意。 “你这蹄子,也来打趣我。”湘云嗔道,声音里却没什么恼意。 翠缕笑着走过来,挂起帐幔,一边伺候湘云穿衣,一边试探着问道:“姑娘,昨夜……姑爷待你可好?” 湘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半晌才轻声道:“他……他是个君子。” 随后,她便将昨夜两人如何互诉衷肠,如何发现金麒麟是一对,卫若兰又是如何体贴地没有强行圆房的事情,断断续续地同翠缕说了。 翠缕听得眼睛发亮,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这真是天作之合!我就说嘛,那麒麟是个有灵性的物件儿,原来早就给姑娘牵好了红线。姑爷这般体贴,真是姑娘的福气。” 湘云听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是啊,或许真的是缘分。 洗漱完毕,湘云正坐在妆台前由翠缕梳头。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但那股子郁结之气已散去了大半。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起,一阵爽朗的脚步声传来。 卫若兰一身劲装,额头带着微汗,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练完功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好闻的、阳光与汗水混合的男子气息。 “起了?”卫若兰走到湘云身后,看着镜中的她,眼中满是笑意。 湘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来行礼:“夫君。” 卫若兰伸手扶住她,笑道:“在自己房里,不必这么多礼数。昨夜睡得可好?” 湘云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甚好。夫君这是……”她打量着卫若兰这一身利落的装扮,护腕紧束,显得手臂修长有力。 “我去射圃活动了筋骨。”卫若兰爽朗地一笑,“我卫家世代习武,这晨练的规矩是断不能废的。今日天气晴好,不知夫人可有雅兴,随我去射圃逛逛?” 湘云一听“射圃”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本就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自幼时便爱扮男装。 如今听闻能去演武场,骨子里的那份豪气顿时被勾了起来。 “好啊!”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迟疑,“只是……我这身打扮……”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的裙钗。 卫若兰似乎早有准备,笑道:“无妨,我让人备了一套轻便的骑装,也不知合不合身,你且试试。” 翠缕闻言,连忙去外间取来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月白色的箭袖锦袍,配着玄色的腰带和快靴,做工精细,英气勃勃。 湘云见了,喜不自胜,立刻让翠缕伺候着换上。待她束起长发,穿戴整齐,再一转身,俨然变成了一个俊俏风流的小公子。 卫若兰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眼中满是惊艳与赞赏。 他大笑着拍手道:“好!果然是英豪阔大宽宏量的史大姑娘!这般风采,便是许多男儿也比不过!” 二人携手出了房门,一路说说笑笑往后院射圃走去。 卫府虽不比贾府那般花团锦簇,却胜在开阔大气。 一路上,卫若兰细细为湘云介绍府中的景致,言语间极尽温柔体贴,湘云听着,心中那最后一点对陌生环境的隔阂也慢慢消散了。 到了射圃,只见场地开阔,两侧摆满了刀枪剑戟,箭靶立在百步开外。 卫若兰来了兴致,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张硬弓,搭箭上弦。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较劲,那张强弓便被拉如满月。 “嗖——” 利箭离弦,如流星赶月,正中百步之外的红心! “好!”湘云忍不住拍手叫好,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她在贾府看惯了宝玉那般文弱的模样,何曾见过这等真刀真枪的武艺? 这一刻,卫若兰在她眼中,不仅仅是夫君,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卫若兰回头,见湘云目光灼灼,心中更是畅快。 他又连发三箭,箭箭穿心。 随后,他又放下了弓,从架上取下一柄长剑,就在这演武场上舞动起来。 剑光如雪,身形如龙。 卫若兰的剑法刚柔并济,时而如大江东去,气势磅礴;时而如清风拂柳,灵动飘逸。 湘云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胸中也涌起一股热血。 待卫若兰收势站定,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湘云早已按捺不住,跑上前去,拉着他的袖子道:“若兰,你这剑法真好看!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忘了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卫若兰。 卫若兰却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有何难?只是这兵器无眼,夫人身娇肉贵,若是不小心伤着了,为夫可是要心疼的。” “我不怕!”湘云昂起头,“我在家时也曾看过些剑谱,只是没人教导,也就是瞎比划。你就教教我嘛!” 卫若兰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娇憨模样,心中爱煞。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了自己随身佩戴的一副佩剑。 “这是雌雄双股剑,乃是我家传之物。”卫若兰锵的一声拔剑出鞘,寒光闪烁,“这把轻些的是雌剑,正好适合你用。” 他将那柄雌剑递给湘云。 湘云兴奋地接过,只觉得手上一沉,这剑虽看着轻巧,分量却也不轻。 她学着卫若兰的样子,胡乱挥舞了两下,却是毫无章法,险些削到了自己的衣摆。 卫若兰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剑不是这样握的。”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湘云的脖颈上,让她身子微微一僵,脸又红了。 卫若兰的大手覆盖在湘云握剑的小手上,纠正着她的姿势:“手指要虚实结合,手腕要活……对,就是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抬起,剑尖平指前方。 “看好了,这一招叫‘仙人指路’。” 随着他的话音,他带着湘云的手臂向前一送,剑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湘云只觉得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着。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结实而火热;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稳稳地掌控着剑的走向。 这种全然的掌控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悸动。 “再来,这招叫‘回风落雁’。” 卫若兰带着她转身,剑随身走,衣袂翻飞。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随着剑招的起伏而摩擦、碰撞。 湘云本就天资聪颖,在卫若兰这般手把手的教导下,很快便掌握了要领。她不再是被动地被带着走,而是开始尝试着配合他的动作。 两人在射圃中舞动双剑,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对翻飞的蝴蝶。 剑光闪烁间,眼神交汇,情意在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中悄然滋长。 翠缕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拍手笑道:“姑娘和姑爷真是神仙眷侣!这剑舞得比那戏文里唱的还好呢!” 湘云听了,心中甜蜜,转头看向卫若兰,只见他也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眼中满是宠溺。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两人在射圃中玩闹了一整日,直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湘云早已是大汗淋漓,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畅快与鲜活。 卫若兰收了剑,拿出手帕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柔声道:“累了吧?咱们回去吧。” 湘云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手,一步步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温馨。 回到房中,两人沐浴更衣,用过了晚膳。 夜色渐深,红烛再次燃起。 卫若兰看着灯下的湘云,她换回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白日里的英气,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他想起昨夜的承诺,虽然心中渴望,却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欲念。 “夫人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卫若兰温言道,然后转身走向外间,准备像昨夜一样去外间的榻上安歇。 湘云坐在床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经过这一日一夜的相处,她已经确信,这个男人是真心待她的。他的尊重,他的体贴,他的英武,他的柔情,无一不打动着她的心。 她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为何还要让他独守空房? 更何况,她自己的心里,也隐隐有着一丝期待,一丝对那夫妻之事的羞涩渴望。 “若兰……” 她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卫若兰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需要的?” 湘云咬着下唇,脸红得像要滴血。她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声音细若蚊呐,却异常清晰: “别……别走……” 卫若兰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快步走回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湘云,你的意思是……” 湘云不敢看他,只是垂着头,轻轻点了点头:“我……我愿意……” 这三个字,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卫若兰心中压抑已久的激情。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俯下身,一把将湘云搂入怀中,滚烫的唇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唇上。 “唔……”湘云轻哼一声,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深情。 卫若兰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与她纠缠、共舞。 湘云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良久,唇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卫若兰看着怀中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的娇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湘云……我的妻……”他低哑地唤道,手颤抖着伸向她的衣带。 这一次,湘云没有躲闪,而是顺从地任由他解开了寝衣。 衣衫滑落,露出了那具年轻而美好的胴体。 肌肤胜雪,在红烛的映照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胸前那对刚刚发育成熟的小鸽子,羞涩地挺立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抖。 卫若兰看得眼都直了,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他伸出满是薄茧的大手,轻轻复上了那片柔软。 “啊……”那种粗糙与细腻的摩擦,让湘云忍不住战栗起来,口中溢出一声娇啼。 卫若兰低下头,虔诚地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从额头到鼻尖,从嘴唇到脖颈,再到那精致的锁骨……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在她的腰肢、背脊上游走,点燃了一簇簇火焰。 湘云只觉得浑身燥热,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体内蔓延,与此前宝玉的所为不同。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只能紧紧抓着卫若兰的肩膀,仿佛那是她在风暴中唯一的依靠。 卫若兰的吻一路向下,含住了她胸前的一点嫣红。 “嗯……若兰……”湘云身子猛地弓起,那种酥麻的感觉直冲脑顶,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平坦的小腹,探入了那片神秘的幽谷。 那里早已是一片湿润。 卫若兰的手指轻轻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花瓣,触碰到了那最敏感的蕊心。 湘云浑身一颤,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却被卫若兰温柔地分开。 “别怕,我会很轻……”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诱惑。 他的手指试探性地进入了那个紧致的入口。 湘云感到一种被异物入侵的胀满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卫若兰耐心地安抚着她,亲吻着她的唇,分散她的注意力。待她稍微适应了一些,才缓缓抽动手指,带出更多的爱液,润滑着那干涩的甬道。 终于,当时机成熟,卫若兰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将自己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热,抵在了她的入口处。 “湘云,我要进去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湘云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和信任。 卫若兰腰身一沉,缓缓推进。 “痛……”当那层阻碍被突破时,湘云忍不住痛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卫若兰立刻停了下来,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对不起,弄疼你了……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一阵剧痛过去。他在她体内轻轻律动,用温柔的吻和爱抚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渐渐地,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和充实感。 湘云试探着动了动腰肢,那种被填满的感觉,竟然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卫若兰察觉到了她的放松,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起初是温柔的、缓慢的研磨,让她的身体一点点适应他的存在。随着爱液的不断涌出,两人的结合变得越来越顺畅。 一种奇异的快感,像电流一样从结合处蔓延开来。 湘云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双手紧紧搂着卫若兰的背,指甲在他结实的肌肉上划出道道红痕。 “若兰……好奇怪……这就是……夫妻之事吗?” 卫若兰低笑一声,吻住她的唇:“是的,这就是……你会喜欢的……” 他的动作开始加快,每一次撞击都带给她一阵颤栗。 湘云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颠簸。她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那种快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密集,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将她淹没。 “啊……若兰……我不行了……要……要飞了……” 她胡乱地叫喊着,大脑一片空白。 卫若兰也到了极限。他看着身下那个为他绽放、为他迷乱的女子,心中充满了征服的快感和无尽的爱意。 “湘云……我也爱你……” 他低吼一声,猛地加快了速度,在那紧致湿热的深处疯狂冲刺。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两人同时攀上了云端。 一股股滚烫的液体,喷洒在湘云的体内,那是生命的热流,是他们结合的印记。 良久,风暴平息。 卫若兰瘫软在湘云身上,大口喘着粗气。湘云也是浑身无力,眼神迷离,脸上带着满足后的潮红。 虽然初次有些疼痛,但随之而来的那种身心交融的快乐,让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幸福。 卫若兰侧过身,将湘云紧紧搂在怀里,爱怜地亲吻着她的发顶。 “疼吗?”他柔声问。 湘云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胸口,羞涩地说道:“不疼了……” 卫若兰笑了,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 “翠缕!”他扬声唤道。 一直在外间守着的翠缕,听到里面的动静终于停歇,连忙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不敢乱看,将水盆放在床边。 卫若兰起身,亲自拧了帕子,要帮湘云擦洗。 湘云羞得躲进被子里:“让翠缕来……” 卫若兰笑了笑,也不勉强,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屏风后面回避。 翠缕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 一股浓郁的石楠花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烛光,她看到了床单上那一抹鲜艳的落红,如同一朵盛开的梅花。 那是自家姑娘清白的见证,也是她成长的标志。 翠缕的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那个在大观园里烧烤鹿肉、醉卧芍药裀的史大姑娘,那个总是没心没肺、却又心思敏感的女孩,终于在这一夜,真正地长大了,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她动作轻柔地为湘云擦拭着下身,看着那红肿的私处和残留的痕迹,既心疼又欣慰。 “姑娘……”翠缕轻声唤道,眼圈有些红,“以后……要好好的。” 湘云睁开眼,看着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丫鬟,点了点头,眼中也是水光盈盈。 “我会的。” 擦洗完毕,翠缕换了干净的床单,悄然退下。 卫若兰重新回到床上,将湘云搂入怀中。 “睡吧,我的夫人。” 湘云依偎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手里依然下意识地攥着那只金麒麟。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依然有那个穿着红斗篷的少年,但他只是微笑着向她挥手告别。【批:暂时分手莫相思】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英武的男子,牵着她的手,坚定地走向未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