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少更三章,杨老师生病了,陪杨老师养身体。以后补上,大家圣诞节怎么过的啊?嘿嘿。 十一月的江州,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十度。 早晨出门时,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疏淡的水墨画。 流言像这天气一样,冷一阵,暖一阵。有时连续几天风平浪静,有时又突然冒出新版本。我学会了不去在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哲学系的课程进入深水区。 康德之后的德国古典哲学,黑格尔的辩证法,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每一堂课都像在思维的深海潜水,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跟上。 这倒成了好事——当脑子被“绝对精神”和“异化”填满时,就没空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周三下午的哲学读书会,我们讨论《精神现象学》。 七八个学生围坐一圈,中间堆着书和笔记。 主持的是陈悦,她最近剪了短发,看起来更干练了。 “黑格尔认为,自我意识需要通过他者来确认自身。”陈悦推了推眼镜,“换句话说,我们是在与他人的关系中认识自己的。” 一个男生举手:“那如果这个‘他者’是社会不认可的呢?比如……比如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 我心里一动,抬眼看去。男生叫林峰,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很有见地。 陈悦想了想:“黑格尔没说社会认不认可,他说的是意识之间的相互承认。但如果社会不认可,这种承认就会变得困难。” “那该怎么办?”林峰追问。 “坚持。”陈悦说,“或者妥协。但黑格尔可能会说,真正的自我意识不会轻易妥协。” 讨论继续。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窗外的天色阴沉,像要下雪。 散会后,林峰叫住我:“赵晨,一起走?”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我拉了拉围巾——是杨雯雯织的,灰色,针脚不算平整,但很暖和。 “你刚才的问题,”我开口,“是有感而发?” 林峰笑了:“这么明显吗?” “有点。” 我们沿着校园主干道慢慢走。路两旁的银杏树黄得灿烂,叶子还没掉光,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女朋友比我大七岁。”林峰突然说,“她是我的钢琴老师,从初中教到高中。我考上大学后,我们在一起了。”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 “没想到吧?”林峰笑,“我也没想到会在哲学系遇到‘同类’。” “你怎么知道……” “直觉。”林峰说,“而且我听说了一些传闻。不过放心,我没跟别人说过。” 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共鸣,还有一丝莫名的安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你家里知道吗?”我问。 “知道,反对。”林峰耸耸肩,“她家里也反对。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三年了。” “怎么坚持下来的?” “就……坚持啊。”林峰想了想,“其实没那么复杂。爱一个人,就想和她在一起。外界的压力当然有,有时候也会吵架,会怀疑,但每次见到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们走到食堂门口。林峰要去练琴,我则要去图书馆。分别前,他说:“赵晨,如果需要聊聊,随时找我。这条路……我懂。” “谢谢。”我由衷地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暖了些。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有那么多人在默默走着自己的路,爱着自己爱的人。 周五晚上,我去杨雯雯家。 地铁上人很多,我护着一个老人坐下,自己站着。 车厢摇晃,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成一片光河。 我想起林峰的话,想起他那句“我懂”,心里踏实了些。 到她家时,她正在厨房忙活。屋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温暖。 “做什么好吃的?”我从背后抱住她。 “红烧肉。”她回头亲了我一下,“天冷了,给你补补。” “我哪需要补。”我笑,“倒是你,最近瘦了。” “哪有。”她转身面对我,手指戳我胸口,“倒是你,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期末了嘛。”我抓住她的手,“而且……最近睡不太好。” 她眼神软下来:“因为那些流言?” “一部分。”我老实承认,“还有……想你想的。” 她笑了,靠进我怀里:“油嘴滑舌。”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全是玩笑。流言带来的压力是真实的,像一层薄冰覆在生活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晚饭时,我跟她讲了林峰的事。她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真的?也是老师和学生?” “嗯,钢琴老师。”我说,“他们在一起三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突然觉得……我们没那么特殊了。” “本来就不特殊。”我给她夹了块肉,“爱就是爱,哪有那么多特殊不特殊。” “可他家里反对,她家里也反对……”她顿了顿,“他们怎么坚持的?” “他说,每次见到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赵晨,我有时候也会害怕。怕你将来后悔,怕你承受不了压力,怕你……” “不会。”我打断她,“雯雯,我不会后悔,不会放弃。压力会有,但我们一起扛。就像林峰说的——见到你,一切都值得。”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过来,坐到我腿上,搂住我的脖子。这个动作很突然,我愣了一下,然后抱紧她。 “我也一样。”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每次见到你,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流言,压力,别人的眼光……都不重要了。” 我们在餐桌前相拥,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夜色渐深。这一刻,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个房间,这盏灯,和我们两个人。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是一部老片子,《秋天的童话》。 周润发和钟楚红年轻的脸在屏幕上闪烁,爱情简单得像秋天的风,干净,清爽。 看到一半时,杨雯雯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轻浅,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我轻轻关掉电视,想抱她回房间,又怕吵醒她,就让她枕着我的腿,拿过毯子给她盖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低头看她睡着的脸,三十一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但在我眼里,美得惊心动魄。 想起第一次在讲台上看见她时的心跳,想起第一次去她办公室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牵她的手时的颤抖……那些瞬间像电影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时间过得真快。从高二到大学,从学生到恋人,从偷偷喜欢到光明正大地爱。这条路我们走了两年,还要走很多个两年。 她动了一下,迷迷糊糊醒来:“几点了?” “十点半。”我轻抚她的头发,“去床上睡吧。” “你抱我。”她闭着眼睛说,声音带着睡意。 我笑了,把她抱起来。她很轻,在我怀里像只小猫。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我正要起身,她拉住我的手。 “别走。” “我去洗漱。” “快点回来。” “好。” 洗漱完回到床上时,她已经又睡着了。 我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暖,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我吻了吻她的后颈,她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睡得更沉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好。没有梦,只有她温暖的呼吸和怀抱。 周六早晨,我被电话吵醒。是母亲。 “晨晨,今天有空吗?回家吃饭吧,杨老师也来。” 我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杨雯雯,压低声音:“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王阿姨介绍了个中医,说调理身体很好,我想带杨老师去看看。” 我心里一紧:“雯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她最近气色不好,想给她补补。”母亲说,“你别紧张,就是吃个饭,看看中医,调理一下。” 挂了电话,杨雯雯醒了,揉着眼睛:“谁啊?” “我妈。”我把情况说了,“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回绝。” 她想了想:“去吧。阿姨也是好心。” “那你……” “我没事。”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去看看中医也好。” 我们起床洗漱。冬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很淡,但暖。她站在镜子前梳头,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紧张吗?”我问。 “有点。”她老实说,“怕阿姨觉得我身体不好,配不上你。” “胡说。”我转过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样都配得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她笑了,踮脚亲我:“那我们互相配得上,行了吧?” “行。” 到母亲家时,正好中午。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看见我们,眼睛笑成月牙:“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很暖,有炖汤的香气。杨雯雯把带来的礼物递给母亲——是她母亲做的桂花糕,还有一盒茶叶。 “阿姨太客气了。”母亲接过,“快坐,汤马上好。” 午饭吃得很温馨。母亲不停给杨雯雯夹菜,问她的工作,问她的生活,问她的母亲。杨雯雯一一回答,语气温柔,态度恭敬。 “雯雯,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母亲突然问。 杨雯雯愣了一下:“有点……工作忙。” “不只是工作吧。”母亲看着她,“是压力大。我听晨晨说了,学校有流言。”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看向母亲,她表情平静,但眼神认真。 “阿姨,我……”杨雯雯想说什么。 母亲摆摆手:“我不是要怪你。我是想说,别太在意那些。人活着,哪有不被人说的。重要的是自己过得舒心,问心无愧。” 杨雯雯眼眶红了:“谢谢阿姨。” “谢什么。”母亲给她盛了碗汤,“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来,喝汤,我炖了四个小时,补气血的。” 吃完饭,母亲真的带我们去看中医。老中医在一条小巷里,诊所很旧,但干净。他给杨雯雯把脉,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 “思虑过度,肝气郁结。”老中医慢慢说,“睡眠不好,食欲不振,对不对?” 杨雯雯点头。 “开点药调理一下,但最重要的是放宽心。”老中医写药方,“年纪轻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些事情,急不得,也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抓了药,母亲又买了些补品。 回去的路上,她拉着杨雯雯的手:“雯雯,以后每周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煲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马虎。” “阿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母亲笑,“我就晨晨一个孩子,现在多了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看着她们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满满的。母亲是真的接受了杨雯雯,不只是嘴上说说,是用行动在关心,在爱护。 送杨雯雯回家后,母亲留我说话。 “晨晨,你长大了。”母亲看着我,“知道承担责任,知道保护爱的人。妈为你骄傲。” “妈……” “但是儿子,”母亲语气严肃起来,“这条路不容易。你要有心理准备。流言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困难。你能不能坚持?能不能保护好雯雯?” “我能。”我毫不犹豫。 “那就好。”母亲拍拍我的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那晚我住在母亲家。 躺在从小睡的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父亲还在时,我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样子;父亲离开后,母亲独自流泪的样子;高中时,我叛逆顶嘴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一转眼,我就长大了,爱上了自己的老师,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手机震动,是杨雯雯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你呢?” “在喝药,好苦。” “乖,喝完吃颗糖。” “你当我是小孩啊?” “你就是我的小孩。” 她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说:“今天谢谢你妈妈。她真好。” “她喜欢你。” “我知道。所以更觉得……不能让她失望。” “你不会的。”我打字,“雯雯,做你自己就好。爱你的人,会爱全部的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赵晨,我爱你。” “我也爱你。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像催眠曲,我很快就睡着了。 周日,我们哪儿都没去,就在她家待着。她煎药,我收拾屋子。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块块明亮的方格。 “赵晨,”她在厨房喊,“药好了,你要不要尝尝?” “我又没病。”我走过去,看见她捏着鼻子喝药的样子,笑了,“这么苦?” “苦死了。”她吐吐舌头,“比黄连还苦。” 我拿过药碗,尝了一小口,确实苦。赶紧给她剥了颗糖:“快吃。” 她含住糖,眼睛弯起来:“甜。” 我们坐在阳台晒太阳。她裹着毯子,靠在我肩上。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赵晨,”她轻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流言,没有压力,就我们两个人,晒太阳,看书,过日子。” “会有的。”我说,“等我们老了,就这样。晒晒太阳,看看书,养只猫,浇浇花。” “还要有个院子。”她说,“种茉莉,种桂花,种你妈喜欢的那棵石榴树。” “好。”我点头,“都种。” 她笑了,闭上眼睛:“那我先睡一会儿。阳光太好了。” “睡吧。”我搂紧她。 她在阳光下睡着了,呼吸均匀,表情安宁。 我看着她,想起老中医的话——“顺其自然”。 也许真是这样。 爱情来了,就接受;困难来了,就面对;日子来了,就过。 不强求,不逃避,一步一步,走到能走到的远方。 阳光在阳台上移动,从她的脸颊移到肩膀,再到膝盖。时间在光线的移动中流逝,安静,平和。 手机震动,是路轩:“赵哥,下午打球去?天气好!” 我看了看怀里的杨雯雯,回:“不去,陪女朋友。” “啧啧啧,有异性没人性!不过……理解理解。那下周?” “下周再说。” 放下手机,我继续晒太阳。冬日的阳光有重量,压在眼皮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 我也闭上眼睛。梦里,我们有了那个院子,茉莉开了,桂花香了,猫在脚边打盹,她在摇椅上看书,抬头对我笑。 阳光真好。 冬天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