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夜晚,晶华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七点整。 一辆虽然洗得很干净、但车龄明显偏大的黑色改装休旅车,有些突兀地停在了旋转门前,夹在一众宾利和保时捷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泊车小弟刚想上前询问是不是送货的,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亮皮皮鞋的脚踩在地上。 紧接着,盛海岚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万年不变的工装背心,也没有穿松垮的运动服。 她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修身西装。 这是她下午花了两个小时,在百货公司专柜被柜姐按着试了十几套才选定的。 西装的腰身收得很紧,完美勾勒出她长期搬货练就的倒三角身材和紧实的腰线。 里面是一件深开领的丝质黑衬衫,没有打领带,露出一截小麦色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那一头栗色的大波浪长发被她梳成了利落的油头,全部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英气逼人的眉眼。 如果不开口说话,此刻的盛海岚,看起来就像是哪个时尚圈的顶级模特,或者是某个黑道家族的年轻继承人。 充满了危险、野性,却又禁欲的荷尔蒙。 “这位小姐,请问是来参加医学晚宴的吗?”泊车小弟的态度瞬间180度大转变,恭敬地问道。 盛海岚随手将车钥匙扔给他,掏出一张百元小费塞过去,动作潇洒得一塌糊涂——虽然她心里在滴血,这可是半斤虾米的钱。 “等人。” 盛海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迈开长腿,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她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匹。 这地方太亮了,亮得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细菌。 周围来往的宾客都穿着晚礼服,说话轻声细语,空气中飘着昂贵的香氛味。 盛海岚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罗马柱旁,手心微微出汗。 “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想起沈清书的威胁,盛海岚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来都来了,绝不能怂。 今天是沈清书给她的考验,也是她对宋允文那个小白脸的反击战。 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到底能不能吃人。 七点十五分。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群穿著白大褂或者正装的医生陆续走了出来,显然刚结束了上半场的学术研讨,准备移步餐厅。 盛海岚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沈清书。 没办法,她太耀眼了。 沈清书今晚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晚礼服。 裙子是露背的设计,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美背和蝴蝶骨。 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上面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院长说话,嘴角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而在她另一侧,宋允文像个背后灵一样紧紧跟着,一脸谄媚地帮她挡着周围的人群,时不时低声说笑,那副“护花使者”的姿态看得盛海岚拳头都硬了。 “沈主任,这次的论文真是精彩。”宋允文大声说道,似乎故意想让周围人都听见,“尤其是关于微创瓣膜置换的那部分,我觉得完全可以冲击今年的医学奖。我们心外科有你,真是荣幸。” 沈清书只是淡淡点头:“宋副主任过奖了,那是团队的功劳。” “哎,清书你太谦虚了。”宋允文笑着想要去扶沈清书的手臂,“走吧,餐厅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特意让他们开了那瓶你喜欢的红酒……” 宋允文的手还没碰到沈清书的皮肤。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出世,一把扣住了宋允文的手腕。 “啊!”宋允文吃痛,惊呼一声。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这边。 盛海岚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着宋允文,脸上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宋医生,手滑了吗?”盛海岚稍微一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路这么宽,怎么老往别人身上蹭?” 宋允文揉着发红的手腕,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盛海岚?你怎么进来的?”宋允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这里是私人晚宴,闲杂人等……” “我让她来的。” 沈清书开口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盛海岚身上。 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黑西装,油头,敞开的领口,还有那股子因为紧张而绷紧、反而显得更加凌厉的气场。 沈清书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作了满意的笑意。 这只野兽,稍微打扮一下,果然能迷死人。 不枉费她昨晚故意激将法。 “来了?”沈清书走到盛海岚面前,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语气温柔得让旁边的宋允文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等很久了吗?” “刚到。”盛海岚看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沈清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今晚……很漂亮。” 沈清书勾唇一笑:“你也不赖。”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院长和几个资深教授都好奇地打量着盛海岚。 “清书啊,这位是?”院长推了推眼镜,问道。 没等沈清书开口,宋允文就抢先一步,阴阳怪气地说道: “院长,这位是盛小姐。在迪化街开干货行的,也就是……送货的。之前是清书的病人。” 他特意加重了“送货的”三个字,语气里的轻蔑溢于言表。周围立刻响起了几声窃窃私语。 “哦……原来是做生意的。”院长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明显淡了几分,“那可能是走错地方了吧?今晚是内部聚餐。” 盛海岚握紧了拳头,那股熟悉的自卑感又要冒头。 西装再贵,也遮不住她身上的烟火气。在这些精英面前,她确实像个笑话。 就在盛海岚准备开口自嘲解围的时候。 一只微凉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盛海岚惊讶地转头。 沈清书站在她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她没有看宋允文,而是直视着院长,声音清冷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大厅。 “院长,您可能误会了。” 沈清书举起两人紧扣的手,展示在众人面前。 “盛小姐确实是做南北货生意的。她是迪化街盛记的二当家。” 沈清书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宋允文身上,冷冷一笑。 “宋副主任似乎对『送货的』很有意见?”沈清书语气嘲讽,“如果没有她们这些『送货的』日夜奔波,把你家过年桌上那些顶级的乌鱼子、干贝送到你手里,你拿什么在亲戚面前装体面?” “职业不分贵贱,这个道理,宋医生读到博士了还不懂吗?” 现场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高冷少言的沈主任,竟然会为了个外人,当众给副主任难堪。 “清书,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允文慌了。 “还有。” 沈清书打断他,转头看向盛海岚。眼神里的冰雪消融,只剩下能溺死人的温柔。 “她不是闲杂人等,也不是普通朋友。” 沈清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昭告天下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是我女朋友。” “是我沈清书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轰——! 盛海岚脑子里炸开了。 女朋友? 爱人? 不是炮友?不是床伴?不是司机? 她傻傻地看着沈清书,嘴巴微张,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走吧。”沈清书满意地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拉了拉还在发愣的盛海岚,“我饿了,不想吃这里的冷餐。带我去吃卤肉饭。” 说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盛海岚的手,像个凯旋的女王,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晶华酒店。 留下一地摔碎的眼镜,和面如死灰的宋允文。 …… 直到坐进了那辆充满烟草味和皮革味的休旅车里,盛海岚才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她发动引擎,却没有踩油门,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副驾驶上的沈清书。 沈清书已经踢掉了高跟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正揉着有些酸痛的脚踝。 “看什么?”沈清书瞥了她一眼,“不认识了?” “你刚才……说什么?”盛海岚声音干涩,“你说我是你……” “女朋友。”沈清书大大方方地承认,“怎么?盛老板不乐意?还是觉得这个头衔配不上你?” “不是……”盛海岚急了,“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的炮友吗?说成年人不谈感情吗?” “我有说过吗?”沈清书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盛海岚气结。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清书忽然笑了,她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双手捧住盛海岚的脸。 “盛海岚,你真是个笨蛋。” 沈清书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如果不逼你一下,你敢穿着这身西装来接我吗?如果不让你有危机感,你敢当着宋允文的面牵我的手吗?” “我知道你自卑,知道你怕拖累我。” 沈清书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但我就是要告诉全世界,我看上的女人,就是最好的。管她是卖干货的还是卖钻石的,在我眼里,谁也比不上你。” 盛海岚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眼眶瞬间红了。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值了。 “沈清书……”盛海岚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你这招……太狠了。” “那你喜欢吗?”沈清书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喉结。 “喜欢……喜欢死了。” 盛海岚猛地扣住沈清书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在充满情欲的床上,也不是在暴雨的车里,而是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 但盛海岚不在乎了。 去他妈的自卑,去他妈的阶级。 她是沈清书亲口承认的女朋友。 她是沈清书唯一的爱人。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回家。”盛海岚发动车子,眼神亮得吓人,那是野兽终于叼回了猎物的眼神,“今晚……你别想睡觉。” 沈清书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抚摸着有些红肿的嘴唇,眼波流转。 “正好。”她慵懒地说,“我也没打算睡。” “盛老板,刚才在宴会厅那身西装…… 很帅。” 沈清书意有所指地看着盛海岚紧绷的衬衫领口。 “回家后…… 别脱。 就穿着这个…… 做。” 盛海岚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把油门当煞车踩。 “沈医生,你玩得…… 真花。” “过奖。” 休旅车发出一声轰鸣,载着满车的甜蜜与即将爆发的激情,消失在台北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