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心脏外科所在的楼层。 晚上九点,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是下班休息的时间,但对于这里的医生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 走廊上依然灯火通明,护理师推着药车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盛海岚最讨厌、却又不得不习惯的消毒水味。 盛海岚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她刚从迪化街老字号炖汤店抢来的顶级花胶鸡汤。 她今天没穿那身方便干活的工装,而是特意换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搭着白T,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脚踩马汀靴。 长卷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化什么妆,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野性气场,让她在这群穿着白大褂和病号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请问,心外科的会议室在哪?”盛海岚拦住一个路过的实习医生。 “往…… 往前走到底左转。”实习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指路。 盛海岚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地走去。 她心里其实憋着一股火。 宋允文那个斯文败类的话,虽然被她怼回去了,但就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能跟她讨论学术吗?” 盛海岚握紧了保温袋的手柄。 她是听不懂什么学术,但她知道沈清书那个工作狂一旦开起会来就忘了吃饭,胃肯定受不了。 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间整面墙都是透明玻璃的会议室。 盛海岚停下了脚步。 透过玻璃,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投影幕上放着复杂的心脏解剖图和英文数据。 沈清书坐在主位上。 她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专注严肃,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某处血管,正在用流利的英文解说着什么。 灯光打在她冷白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神圣、专业、高不可攀。 而在她旁边,坐着那个令人作呕的宋允文。 宋允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还会凑近沈清书,指着文件低声交流。 两人靠得很近,从盛海岚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亲密耳语。 那一瞬间,盛海岚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玻璃墙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结界,将她这个卖干货的隔绝在那个充满精英气息的世界之外。 手里的花胶鸡汤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她是来送外卖的吗? 还是来自取其辱的? 就在盛海岚犹豫着要不要把汤扔给护理站转交然后转身走人时,会议室里的沈清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停止了说话,转过头,目光穿过玻璃,精准地与站在走廊阴影处的盛海岚对视了。 沈清书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 那表情不是惊喜,反倒像是有点……不悦? 盛海岚心里一凉。 果然,她是觉得自己丢人了吧?在同事面前,有个像混混一样的“朋友”来找她。 会议似乎刚好结束了。 医生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 宋允文也发现了门外的盛海岚,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然后故意凑到沈清书身边说了句什么。 盛海岚咬了咬牙,转身就想走。 妈的,谁爱送谁送,老娘不伺候了! “盛海岚。” 身后传来开门声,以及沈清书清冷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盛海岚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跑什么?”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沈清书走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让你今晚不用过来吗?”沈清书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语气有些无奈,“我还在开会,没空……” “没空跟我这种闲人浪费时间,有空跟宋副主任谈笑风生是吧?” 盛海岚猛地转身,甩开她的手,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沈清书愣住了,随即看了一眼盛海岚手里的保温袋,又看了一眼正从会议室走出来、一脸看好戏的宋允文,聪明如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哟,这不是盛老板吗?” 宋允文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这么晚了还来送外卖?真是辛苦啊。不过医院有规定,外送人员不能随便进办公区,这要是被院长看到了,怕是要怪罪清书治下不严了。” 这一声“清书”,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亲密无间。 盛海岚冷笑一声,刚想开口骂人。 “宋副主任。” 沈清书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会议上还要冷上几分,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第一,这里是心外科,我是主任,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沈清书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盛海岚面前,将那个看似强势其实正在炸毛的盛海岚护在身后。 “第二,盛小姐不是外送人员。她是我的……家属。”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还没走远的几个医生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竖起耳朵。 宋允文的笑容僵在脸上:“家属?清书,你别开玩笑了。我们都知道盛家和你们家以前……” “第三。”沈清书根本没理会他的话,眼神凌厉地盯着宋允文,“以后在工作场合,请叫我沈主任。清书这两个字,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宋允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想到沈清书会为了这么个“卖干货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给他面子。 “沈主任,我只是好意提醒。”宋允文咬着牙,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毕竟评选在即,你也不想有什么负面传闻吧?” “我的负面传闻,不需要你操心。” 沈清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自然地从盛海岚手里接过那个保温袋。 “跟我进来。” 这句话是对盛海岚说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哄? 盛海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有点懵,被沈清书拉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及宋允文愤恨的目光中),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砰!” 门被重重关上,并且反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沈清书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并没有急着打开。她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还在发愣的盛海岚。 “说吧。”沈清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他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盛海岚回过神来,心里的火气虽然消了一半,但酸味还在。 “是啊,去找我了。”盛海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宋大医生特意跑到迪化街,教训我这个烂泥,说我不配跟你这种高岭之花在一起,说我只会拖累你。” 她抬头看向沈清书,语气酸溜溜的:“沈主任,人家说得有道理啊。我有什么好的?不懂英文,不懂学术,除了会煮饭、会开车、会在床上……” 话还没说完,沈清书已经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直接跨坐在盛海岚的大腿上,双手捧住盛海岚的脸,强势地吻了下去。 “唔!” 这是一个带有安抚意味,却又充满占有欲的吻。 沈清书的舌尖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温柔地扫过盛海岚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平复着她躁动不安的神经。 直到盛海岚快要喘不过气,沈清书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 “傻子。”沈清书低声骂道。 “你才傻。”盛海岚别扭地偏过头,“干嘛亲我?不是说在医院要注意影响吗?宋允文说你要评教授……” “让他去死。” 沈清书爆了一句粗口,虽然声音很轻,但从这位优雅的主任口中说出来,杀伤力极强。 盛海岚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评不评得上教授,靠的是我的手术刀和论文,不是靠跟谁划清界线。”沈清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盛海岚的后颈,“而且,如果为了那个虚名就要推开你,那这教授我不当也罢。” 盛海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女人……怎么这么会? 明明刚才还在跟人家讨论学术,转头就能说出这种让人腿软的情话。 “那……那你刚才干嘛跟他靠那么近?”盛海岚还是忍不住翻旧帐,“我看他在会议室都要贴到你身上了。” 沈清书挑眉:“吃醋了?” “谁吃醋!”盛海岚死鸭子嘴硬,“我那是怕传染!那男的一看就心术不正,身上指不定有什么病毒。” 沈清书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 “盛海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只护食的大型犬。”沈清书亲了亲她的鼻尖,“不过,我很喜欢。” 她从盛海岚腿上下来,走到茶几旁打开保温袋。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出来,勾起了她的食欲。 “好香。”沈清书盛了一碗汤,转头看向盛海岚,“他今天去店里,除了说那些废话,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敢?”盛海岚冷哼一声,找回了几分场子,“被我怼得脸都绿了,夹着尾巴跑了。” “那就好。”沈清书喝了一口汤,眼神却冷了下来,“既然他敢跑到我的地盘撒野,还敢去骚扰你……看来我给他的排班还是太轻松了。” 盛海岚看着沈清书那副腹黑算计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想干嘛?” “没什么。”沈清书优雅地擦了擦嘴,“就是最近急诊那边缺人手,我觉得宋副主任年轻力壮,很适合去支援一下大夜班。最好是连续一个月那种。” 盛海岚:“……” 惹谁都别惹外科医生,尤其是心眼小的外科医生。 “对了。”沈清书放下碗,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帮我个忙。” “干嘛?”盛海岚警惕地看着她,“这里是办公室!你别乱来!” “想什么呢?”沈清书白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文件,“这份报告需要整理,我肩膀酸,你过来帮我按按。” 盛海岚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切,原来只是按摩啊。 她走过去,站在沈清书身后,双手搭在沈清书单薄的肩膀上,开始用专业的手法揉捏。 “力度怎么样?” “嗯……左边一点……重一点……”沈清书舒服地闭上眼睛,头向后仰,靠在盛海岚的腹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是台北的万家灯火,窗内是难得的温馨时刻。 盛海岚看着沈清书疲惫的睡颜,心里的那点芥蒂终于彻底消散了。 虽然她们的世界看起来隔着一层玻璃。 但只要沈清书愿意为她打破那层玻璃,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她是“家属”,那她盛海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这个女人。 “清书。”盛海岚忽然低声叫她。 “嗯?”沈清书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 “以后……如果那个姓宋的再敢烦你,你就告诉我。” 盛海岚低下头,在沈清书的发顶落下一吻。 “我虽然不懂学术,但我懂怎么让人闭嘴。” 沈清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向后伸,握住了盛海岚的手。 “好。 都交给你。” ……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的走廊角落。 宋允文手里捏着一杯咖啡,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刚才沈清书那句家属,以及盛海岚那嚣张的态度,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盛海岚……” 宋允文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吗? 是我。 上次你说想找人投资的那批医疗器材…… 对,我这边有点门路。 不过,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 “对,迪化街盛记南北货行的老板。 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底细,尤其是…… 有没有什么把柄。” 宋允文挂断电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烂泥终究是烂泥。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