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新柏林特露天中央广场。 这里曾经是公开处刑的刑场,如今却铺满了鲜花与红毯。洁白的和平鸽在蓝天中盘旋,管风琴奏响了神圣的《婚礼进行曲》。 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此,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阿尼亚身穿洁白的婚纱,宛如天使降临。她挽着达米安的手,一步步走向誓言台。 在观礼席的最前排,尤里推着一辆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 邦德趴在轮椅旁,它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是被专门的车载过来的,此刻它安静地守在女主人的脚边,仿佛在执行它狗生中的最后一个任务。 约尔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礼服——那是阿尼亚特意挑选的,像极了她当年在家穿的那件毛衣的颜色。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礼炮声,对于现在的约尔来说,只是一堆嘈杂的噪音。 她缩在轮椅里,眼神依旧没有焦距,只是看着空中飞舞的彩带,嘴角挂着一抹痴痴傻傻的笑容,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姐姐,你看,那是阿尼亚。”尤里蹲在轮椅旁,指着台上那一对璧人,眼泪无声地滑落,“她长大了,要嫁人了。你看到了吗?” 约尔依旧在傻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婚礼进行到尾声,太阳缓缓西沉。 那是著名的景观“柏林特黄昏”——金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广场,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色彩。 一阵晚风吹过,吹起了阿尼亚头上的白纱,也吹乱了约尔额前的白发。 就在那一瞬间,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广场中央的喷泉,折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晕,不偏不倚地照在了约尔苍老的脸上。 一直趴在地上的邦德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尾巴竟然轻轻地摇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博夫!” 约尔下意识地顺着邦德的视线看去。 光芒有些刺眼,她眯起了眼睛。 在那逆光的剪影中,台上那个穿着黑色礼服、背对着阳光向人群挥手的达米安——他的身姿、他侧过脸时的轮廓,竟与记忆深处那个高瘦的金发男人完美重叠。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潮水般退去。 索恩的虐待、药物的侵蚀、无尽的黑夜……统统在这一刻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一抹温暖的黄昏色,以及手边老狗那熟悉的温度。 记忆的碎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奇迹般地拼凑完整。 她不再是索恩的奴隶,不再是令人胆寒的荆棘公主。 她是约尔·福杰。 是一位正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两行清泪,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洗去了所有的污浊与疯狂。 她那双浑浊了二十年的红瞳,在这一秒,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温柔。 她颤抖着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向前方虚空中的那个光影,仿佛想要抓住那个让她等待了一生的拥抱。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不再是那句卑微的“主人”。 而是一声跨越了生死、穿越了二十年漫漫长夜的、极轻极轻的呢喃: “劳埃德先生……是你……来接我了吗?”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