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 月，惊蛰。
香港，太平山顶，“天比高”豪宅。
春日的暖阳洒在露台上，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散了晨雾。
我和林曼坐在白色的欧式圆桌旁共进早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广式早茶和西式咖啡，但我俩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几份文件上。
“国内的互联网形势比预想的还要热。”
林曼喝了一口咖啡，优雅地翻阅着报表：“新浪、搜狐、网易……这几家门户网站的用户增长率都在呈指数级上升。虽然目前还没有清晰的盈利模式，但正如你所说，流量就是一切。我们在天使轮和A 轮砸下去的钱，现在的估值已经翻了二十倍不止。”
“这只是开始。”
我切开盘子里的煎蛋：“等到明年，这个数字会变成一百倍。不过，曼曼，除了关注用户增长，我们得注意一个技术隐患。”
“什么？”
“Y2K ，千年虫问题。”
我放下刀叉，神色严肃：“技术部门跟我提过，现在的计算机系统大多采用两位数来记录年份。一旦到了2000年1 月1 日，系统就会把『00』误认为是1900年。虽然这听起来是个小BUG ，但对于金融和电力系统来说，可能是灾难性的。”
林曼若有所思：“那我们该怎么做？”
“花钱消灾，也是投资。”
我擦了擦嘴：“让小冉做一份投资计划。要求我们投资的所有企业，必须在今年年底前完成硬件和底层代码的更新。同时，我们加大对服务器、芯片等基础硬件厂商的投资。全世界都要换设备，这就是我们要吃的肉。”
“好，我待会儿就去安排。”
就在我们聊正事的时候，苏婉穿着一身瑜伽服从楼上走下来。她刚做完晨练，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你们在聊千年虫？”
苏婉拉开椅子坐下，有些神秘兮兮地说：“真巧，最近我在和几个从印尼、泰国过来的华商富太太聚会时，也听她们在聊这个。”
我笑了笑：“富太太也关心计算机技术了？”
“不是计算机。”
苏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她们说的千年虫，好像是一种……末世预言。说2000年是人类的一个大劫，到时候世界会乱套，只有净化过身体的人才能活下来。”
“然后呢？”林曼皱眉，显然对这种迷信说法不感兴趣。
“然后，有个神秘的组织在兜售一种叫做『千禧』（Millennium）的药丸。说是吃了这个药，就能净化身体，躲避末日。”
苏婉一边涂着果酱，一边说：“据说那一颗就要五万美金，而且还限购。有个太太买了，不敢自己吃，让家里的菲佣试了试。结果那个菲佣吃完之后，并没有中毒，反而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力大无穷，而且说自己看到了古代的宫殿和未来的飞船……醒来后多年的风湿病都好了。”
“这么邪乎？”我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致幻剂，或者是某种兴奋剂。”
“我也这么觉得，但那些太太们都疯了似的抢。”苏婉耸耸肩。
“能不能搞一颗来？”我突然问道。
直觉告诉我，这事儿有点蹊跷。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东西，不仅仅是骗钱那么简单。
“这……我试试吧。那个组织很神秘，只卖熟客。”苏婉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三天后。
深夜，书房。
苏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神色有些紧张。
“老公，弄到了。花了高价从一个印尼阔太手里匀过来的。”
她把锦盒放在书桌上，像是放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深蓝色的、半透明的胶囊。它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妖异的光泽，仿佛里面流动着某种活性的液体，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我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那颗胶囊。
就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
“嗡——”
我脑海深处猛地一阵眩晕，体内的“基因实验室”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
那种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种……厌恶。
极度的厌恶。
我的手指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触碰到的不是药丸，而是一个黑洞。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药丸里蕴含着一种霸道而贪婪的机制——它在试图“掠夺”。
它就像是一把狂暴的钥匙，能强行打开人体潜能的锁，透支生命力来换取短时间的爆发和幻觉。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我想起了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想起了在鹰嘴崖下的药庐里，第一次见到柳心月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柳心月，身体就像是一个失控的熔炉，细胞疯狂分裂，无休止地掠夺着自身的能量。如果不干预，她会把自己活活烧死。
但这颗药丸更恶毒。它是人为制造的“失控”。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应该存在的技术。
“这不是药，这是毒。一种针对基因的毒。”
我猛地合上盖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啊？”苏婉吓了一跳，“那……那怎么办？还要化验吗？”
“普通的化验室查不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躁动的气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在北京的女人。
“喂，英子。”
我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在那边还习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疲惫但干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在开会：“你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公安部这边的案子堆积如山，尤其是跨国犯罪这块，比上海复杂多了。想我了？”
“想。”
我没有否认，声音低沉：“不过这次找你，确实有正事。而且很严重。”
沈英立刻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凝重：“什么事？”
“你现在主管跨国犯罪调查。帮我查查，最近在东南亚和我国南方边境，有没有一种叫『千禧』的新型药物在流通？或者有没有什么打着『末日救赎』旗号的跨国组织？”
“千禧？”
沈英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甚至能听到她站起身的声音：“陈野，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部里刚收到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通报，说东南亚那边出现了一种新型『软毒品』，很难检测，而且服用者会出现集体幻觉和暴力倾向。我们正在和海关联合布控。”
“这东西已经流进香港的高端圈子了。”
我没有多解释：“英子，这东西可能比毒品更危险。它涉及到的……可能不仅仅是钱。我需要你帮我盯死源头，特别是资金流向。如果有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野，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危险？”
沈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和警惕：“你千万别自己冒险去查。这个案子我会提级处理，但你答应我，在我没有回复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你也注意安全。这个案子……水可能很深。”
“我知道。”
沈英叹了口气，声音里恢复了那股子倔强：“你也是。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如果你敢出事，我会从北京杀回去收拾你的。”
“好，等你回来收拾我。”
我笑了笑：“记得想我。”
“……滚。”
沈英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满是柔情，然后挂断了电话。我又看向桌上的那个锦盒。
沈英那边只能查外围，要搞清楚这玩意的核心秘密，必须从源头入手。
“曼曼。”
我对刚走进书房的林曼说：“帮我安排一下行程。我要去一趟徐州。”
“徐州？”林曼一愣，“这时候回老家？”
“不，是进山。”
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去找一位……老朋友。这颗药里的秘密，只有她能解开。”
柳心月。
那个隐居在鹰嘴崖下的“小龙女”。看来，是时候让她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