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凄厉的冷风,也无法摧毁我的意志。 我坚信魔法闪耀的光,会照清这冬夜里的一切。 “呲——呲——” “咔——” “总队长!重火力一队和二队已就位!突击小组正在执行渗透!” “各单位已就绪!等待总攻命令!” 绵软的少女嗓音自耳麦中响起,这是与我合作最久的战友。我们同一天军校毕业,同一天入伍,也是在同一天得知…… ——那个活跃在地联阴影中、与泰拉星上污秽幽深黑暗所对抗的、特别作战部队。 MAC。 “加入MAC(Magic Angel Crops),你们会失去一切,名字、身份、乃至战士的尊严。但这是必要的,这样的牺牲,会换来光明笼罩的泰拉。” 我仍记得,那天,邀请我入队的首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肩膀。 “赵毅武,你的训练成绩很出色,适格测试的同调率也远超他人,换言之,你很适合加入MAC。” “但出于一名长辈的关心,以及一名军人的天职,我必须告诉你,加入MAC,为地联和泰拉作战,背后代表的意义,以及将面临的全部。” “——你会失去现在身份、名字。你的档案会永远封存,没人知道你过去是谁,未来是谁。你三年才能回去看一次父母,只能远远看着。退役前,不可能恋爱,娶妻。并且你随时会面临生命危险,甚至,更糟糕的结果。” “赵毅武,即便如此,你也愿意为了地联全体人类,以及泰拉星的长治久安,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吗?” “报告长官,是。”我坚定喊。 “不够响!赵毅武!让我听到你的决心!你的热血!” “报告——!是——!” 首长欣慰笑起来,“很好,好孩子,泰拉和地联,会记住你的牺牲和贡献。从今往后,你的代号,叫……” 【星光。】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打断回忆,远处,冲天的火光直入云霄,热浪甚至跨越数公里的树林扑面而来,灼烧裸露在外的皮肤。 我感到一丝不妙,急忙通过内部语音确认各小队状况。 “重火力一队?二队?你们位置在哪儿?迅速给指挥中心回复!” “突击小组如何了?幽灵?天马?刺刀?听到立刻回答……该死。” “后勤部队?后勤部队?目标据点出现意外状况,行动失败,申请总部支援!” 耳麦里忽然寂静一片,无论我怎样呼唤,过往那些烦人的:一队队长叽叽喳喳的唠叨声、二队队长嘈杂的嚼零食声、以及幽灵打盹的轻鼾……如今全部消失。 可我宁愿它们都再响起来,甚至放大一万倍,吵烂我的耳朵都无所谓。 再糟糕的声音,也比此刻这死寂好。 “呲……呲……” “咔……” 通讯忽然连通,我急忙凑到耳边,激动去听,可紧随而来的虚弱嗓音,却将我的心推入深渊。 “星光队长……快……咳……快跑……是陷阱……总部有内鬼……” “那个人来了……咳……他的目标……是……是你……” 声音再度沉寂。 那个与我同一天毕业、同一天入伍的好战友;那个总是冲锋在一线、从来无所畏惧的热血笨蛋——她竟然让我撤退? 可这种情况?我又怎么能丢下她们独自逃走啊! “喂!”对着耳麦另一头,我焦灼大喊:“雷鸢!二队长!我命令你说清楚!你在哪儿?谁来了!还有谁活着?” “咳、太迟了、是、是岁……” 雷鸢的嗓音忽然飘远。 而后,似乎是通讯器被谁抢走,耳麦里变成个坏笑的男声。 “是我哦,总队长,可爱的星光小姐。当年那一刀,我可记在心里,天天疼呐。” “岁夭?你竟然真的加入他们了???你疯了???”我不敢置信。 “呵呵,我为地联卖命,地联又能给我什么呢?我为泰拉送死,泰拉会有一个人心底记住我吗?——不能,不会,但是他们可以。大业若成,我就是皇帝,留名青史。我的才能,绝不要埋没在那种垃圾地方!” “你、你忘恩负义!” “有吗?总队长,我还以为,我欠你的,当初那一刀,就已经全部还完了呢。” 他的声音逐渐阴冷,“倒是你欠我的,我们该说道说道。”话锋一转,他又轻笑,“算了,等见了面,我抓住你再说吧。” 耳麦再次沉寂,我捏紧法杖,直流冷汗。 岁夭,我很清楚他有多强,因为他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我给他梳脉、给他熬药、把他当做未来最好的搭档去训练。 我的全部技巧、全部魔法,亦都教给他,毫无藏私。 搭配他那堪称恐怖的魔能潜力和战斗天赋……毫无疑问,他就是最优秀的“骑士”。 而如今,他是最恐怖的,“魔兽”。 天底下最荒诞的事实莫过于如此了吧?辅助MAC魔法少女战斗的骑士,其实与魔兽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他们与它们,仅有一念之差、一线之隔。 刹那间,我有闪过“逃跑”这个懦弱至极的念头,但下一秒,又苦笑着释然。 就像雷鸢说的……太迟了…… 我所在的位置距离目标点不到四十公里,既然内鬼将我们计划透露这么清楚,那么指挥中心的位置,显然也从一开始,就如明亮的北极星般闪烁在敌人面前。 若我所猜没错的话,此时恐怕已有大量魔兽悄悄靠拢过来,准备缠住我,等待岁夭的降临。 星光骑士岁夭——不,现在应该称呼他,第九魔皇,岁夭。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活捉我,为此设下一整个充满陷阱的计划。 而源于这场可笑的计划,我竟然葬送了一整个第五大队…… 已经没脸回总部了,或许,摆在我面前的,只有如一个真正战士那般苦战。 然后,有尊严地死去。 长夜如幕。 大幕揭开之后,戏中人,终于逐渐明白自己的妆容、自己的角色,准备为这赤红色夜空,献上最后的绝唱。 我听到树林中魔兽穿梭泥地的沙沙声,以及、混杂其中,刻意压抑的嘶吼声。 它们在靠近、亦在兴奋,是因为又能把一个敌人撕成碎片了吗?还是蕴藏在魔兽本能中的繁殖欲望在躁动呢? 战斗与死亡当前,我反而胡思乱想。我曾失去过很多东西,失去过太多战友,只是,全都没有这一次,这般彻底。 彻底到,连那自诩坚强的我的从容,都要丢掉了。 魔群扑入视野。 密集淹没枫林的魔兽,犹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那夸张到窒息的数量,足矣令任何指挥官放弃抵抗。 我也不敢想,他竟然带了所有眷属,来围堵我…… 闭上双目。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就让恒星熄灭前的星光,来最后一次闪耀,照亮这冰冷幽寂的宇宙。 就算终究熄灭了,在四万五千光年之外的眼眸中,它的痕迹也依然璀璨着,不是么? 吟唱最后的魔法,执行最后的战术动作,被龇开尖牙的魔兽扑倒前,我忽然怔想: 【少年赤子之心的埋骨地,】 【也会盛开——如少女般纯洁美丽的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