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但在顾林的卧室里,厚重的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让室内维持着一种适合睡眠——或者说适合被“重塑”的昏暗。 下午两点,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除了秦锋,还有一位穿着女仆装、推着巨大化妆车的年轻女性。 车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粉饼、刷子和瓶瓶罐罐,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琳琳,该起床了。”秦锋的声音依然是那副优雅的调子,“既然学会了穿衣和审美,现在我们要修饰你这张脸。” 顾林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经过改造,他的皮肤已经白皙得像瓷器一样,还要修饰什么? “别以为皮肤白就够了。”秦锋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你的眼神太直,眉毛太硬,嘴唇没有血色。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块有着好底子却没被雕琢的璞玉。如果不修饰,那就是对美貌的浪费,是对‘可爱’的亵渎。” 顾林被按在了巨大的梳妆台前。镜子周围亮起了一圈专业的柔光灯,将他那张精致的脸照得毫发毕现。 “开始吧。”秦锋对旁边的女仆——实际上是顶级的化妆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林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画皮”。 并没有浓妆艳抹,更没有那种风尘气的烟熏妆。相反,这是一场关于**“无辜感”**的精密手术。 修眉刀轻轻刮过,将他原本哪怕修剪过也略显英气的眉峰彻底修圆,变成了那种楚楚可怜的、微微下垂的**“野生眉”**。 眼线笔没有画那种上挑的猫眼,而是顺着眼尾向下延伸,用淡淡的红棕色眼影晕染下眼睑和眼头,制造出一种**“刚哭过”或者“像小兔子一样红红的”**视觉效果。 最过分的是腮红。 大面积的淡粉色腮红被扫在他的眼下、鼻尖,甚至耳垂上也被点染了一些。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林感觉那张脸红扑扑的,像是一个一直在害羞、或者发着低烧的病弱少女。 “最后一步。”秦锋亲自拿起了一支镜面唇釉。 他捏住顾林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嘴,然后用唇刷将那晶莹剔透的蜜桃色液体涂满他的嘴唇。 “抿一下。” 顾林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滋——”发卡微弱地刺了一下。 “太用力了。”秦锋皱眉,“少女的抿嘴应该是轻柔的,像是怕碰碎了花瓣。再试一次,眼神要放空,要迷离,要像是在发呆。” 顾林被迫放松嘴唇,眼神因为羞耻和不知所措而变得有些涣散。 “完美。” 秦锋把镜子推到顾林面前。 顾林彻底呆住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吗?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前方,下垂的眉眼带着一种天然的委屈感。 鼻尖和脸颊的红晕让他看起来脆弱极了,而那张亮晶晶、嘟嘟着的嘴唇,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刚刚淋了水的蜜桃糖果。 这根本不是“化妆”,这是“易容”。 这甚至不是在把他变成女人,而是在把他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一样的生物。 “记住了吗?”秦锋的手指轻轻划过镜面,指着顾林的眼睛,“以后看人的时候,要像现在这样。不要聚焦,不要瞪人,要用下目线——也就是稍微低头,抬眼看人。要展现出你的‘弱小’。” “为什么要这样……”顾林看着镜子里的“怪物”,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弱小才会被疼爱。”秦锋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只有当你看起来像个一碰就碎的洋娃娃时,大家才会想把世界上最甜的糖果、最漂亮的裙子都捧到你面前。记住,可爱是你唯一的武器,也是你唯一的生存价值。” …… 卸妆是在晚上进行的。 当那一层层粉饰被洗掉,露出原本素净的脸庞时,顾林竟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落差。 他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 虽然依旧白皙,但那种红扑扑的、楚楚可怜的氛围消失了。 没有了眼睑下至的修饰,他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圆了;没有了腮红,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平淡。 那种经过精心修饰后的“顶级精致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朴素”的错觉。 “看,这就是差距。”秦锋站在他身后,冷冷地补刀,“素颜的你,只是个普通的、有点苍白的女孩子。而化了妆的你,才是能让人心跳加速的公主。琳琳,你难道不想一直做那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公主吗?” 顾林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化了妆之后的那个“琳琳”,确实……比现在这个样子要“好看”得多。 那种对“美”的本能追求,正在一点点腐蚀他的男性认知。 …… 夜深了。 顾林再次被戴上了那副粉色的猫耳耳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 那些可爱的蕾丝内衣画册,那个镜子里无辜又精致的妆容,秦锋那些关于“粗糙是罪”的论调……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打架。 房间的灯光熄灭,只留下床头那个旋转的星空投影仪,在天花板上投下梦幻的粉色光斑。 耳机里的声音准时响起。但今晚的内容,没有丝毫色情,全是关于**“审美与身份”**的深度植入。 那是一个温柔得令人想要落泪的女声,像是一个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幼儿园老师: (轻柔的风铃声) “琳琳今天变成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公主呢……” “看到了吗?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子,多精致,多漂亮呀……” “可是卸了妆之后……是不是觉得有点灰扑扑的?”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哦……” “男孩子才会不在乎脸蛋……男孩子才会喜欢粗糙和素颜……” “但是琳琳不想做粗糙的男孩子,对不对?” “粗糙是被讨厌的……丑陋是没人要的……” “只有变得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把脸蛋涂得红红的……嘴巴涂得亮亮的……爸爸才会喜欢你……” “不要去想以前的样子了……那个满身臭汗的顾林太丑了……” “哪怕是睡觉……也要保持可爱的姿势哦……” “把自己蜷缩起来……像小猫一样……手要放在脸颊边……” “对……就这样……做一个精致的、香喷喷的笨蛋美人……” “只有可爱……才是正义……” 顾林的身体在被窝里微微颤抖。 他的理智在微弱地反抗:我是男的……我不化妆也没事…… 但另一种更为庞大的恐惧感在吞噬他——那是**“被抛弃的恐惧”和“对丑陋的厌恶”**。 在耳机一遍遍的暗示下,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天镜子里那个精致的“琳琳”。不知为何,那个形象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如果……如果一直保持那个样子……是不是就会被夸奖?” “如果不化妆……是不是真的很丑?” 这种容貌焦虑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慢慢地,在催眠音的引导下,睡梦中的顾林无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睡姿。 他不再像个男人一样大字型摊开,而是听话地侧过身,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乖巧地合十放在脸颊旁边,膝盖并拢微微弯曲。 这是一个标准的、充满安全感的少女睡姿。 “呜……可爱……” 他在梦呓中,含混不清地吐出了这个词。 黑暗中,耳机上的粉色指示灯幽幽地闪烁,像是在庆祝这位“粗糙直男”的灵魂,又被削去了一个棱角,向着“完美人偶”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