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上,将凯兰那狂热而又卑微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时,萨琳娜的整个世界,仿佛才从一场极致喧嚣的、充满了罪恶与沉沦的噩梦中,缓缓苏醒。 她赤裸着身体,随意地将那件沾染了无数污秽的丝绒长裙披在肩上,步履虚浮地走在庄园那条通往顶楼的、寂静无声的螺旋走廊里。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罗斯柴尔德家族历代先祖的肖像。 那些油画中的男男女女,无一不穿着华丽的服饰,神情或威严,或雍容,或睿智。 他们冰冷的、审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布,穿透了时光,无声地、严厉地,落在她这具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丑闻的、肮脏的身体上。 羞耻感,如同迟来的、冰冷的潮水,终于漫过了理智的堤坝,一点一点地,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高潮中失控尖叫,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凯兰,又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那场本应是惩罚的“净化”仪式中,再一次、甚至更加彻底地,被自己的身体所背叛,攀上了那座由屈辱与快感堆砌而成的、罪恶的顶峰。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深刻的自我厌恶,紧紧地攫住了她。 她厌恶那个轻易就被欲望点燃的、下贱的身体。 她厌恶那个在羞辱他人时,却能品尝到变态快感的、扭曲的灵魂。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具精灵的躯壳里,是否还残留着那个前世善良正直的男性灵魂。 又或者,那个灵魂,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侵犯、一场又一场的算计、一轮又一轮的沉沦中,被彻底磨灭、同化,变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耽于享乐的怪物。 不。 她绝不承认。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艾文。她只是在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她没有错。 可是……如果只是武器,为什么会感觉到快乐? 如果只是手段,为什么会如此……沉迷?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毒蛇,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撕咬着,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与作呕。 她需要一个出口。 她迫切地需要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证明她并非欲望的奴隶。 她需要一种更纯粹、更强大、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力量,来洗涤自己这具被玷污的身体,重塑自己这颗即将崩塌的灵魂。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螺旋楼梯的尽头。 一扇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古朴的木门,出现在她的面前。 门后,是庄园的顶层阁楼。一个早已被废弃、平日里绝不会有任何人踏足的、最接近天空与月亮的地方。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轻微的、仿佛在叹息的声响之后,一股带着夜晚独有凉意的、清新的风,迎面吹来。 那风中,夹杂着花园里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以及……一丝丝只有精灵才能感受到的、纯净的、神圣的月华之力。 这股气息,瞬间吹散了她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淫靡的、黏腻的腥甜,也让她那因为情欲与自我怀疑而变得滚烫、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萨琳娜缓缓地,走到了阁楼的中央。 这是一个半露天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简陋空间。 巨大的、没有安装玻璃的拱形窗洞,将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如同银盘般的满月,完整地、毫无遮挡地,框了进来。 清冷的、圣洁的月光,如同流淌的、无形的瀑布,从天而降,将整个阁楼,都染成了一片梦幻般的、宁静的银白。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件披在肩上的、早已变得肮脏不堪的丝绒长裙。 华贵的、柔软的布料,悄无声息地,从她光滑的、白皙的肌肤上滑落,堆积在她那双同样赤裸的、完美的脚边,像一滩凝固的、墨绿色的血液。 她就那样,将自己那具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还残留着无数罪证的、赤裸的胴体,毫无保留地,完全暴露在了这片圣洁的、清冷的月光之下。 她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眼睛,像一个最虔信的、正在等待神明洗礼的信徒。 月光,对于精灵而言,不仅仅是照明。 它是一种能量,一种祝福,一种可以直接与灵魂产生共鸣的、神圣的、净化的力量。 她能感觉到,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纯净的月华粒子,如同最温柔的、最慈悲的圣水,正在冲刷着她的身体。 它们穿透她的皮肤,融入她的血液,洗涤着她身体里每一寸因为情欲而留下的、肮脏的燥热。 渐渐地,她那颗狂乱、焦躁的心,也在这片宁静的、圣洁的光辉中,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她缓缓地盘腿坐下,双手在小腹前,结成一个古老的、属于精灵族的、用于冥想与内视的“月之法印”。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一长,一短。 她将自己脑中所有纷乱的、充满了羞耻、愤怒、杀戮与情欲的念头,都观想成一团团黑色的、污浊的烟雾,随着浊气的呼出,一点一点地,彻底排出自己的身体。 她将那清冷的、纯净的、带着月华之力的空气,观想成一道道银色的、圣洁的溪流,随着清气的吸入,一点一点地,引入自己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位于小腹深处的、属于精灵族的魔力之源——“气海”。 她的意识,彻底地,与外界隔绝了。 她沉入了一片绝对的、无边无际的、属于自己的、内在的黑暗之中。 然后,她开始将自己的“心神”,沉入那片许久未曾探查过的“气海”。 在转生成为精灵之后,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体内这股与生俱来的、名为“魔法”的神秘力量。 只是,在那段被囚禁、被侵犯的、黑暗的岁月里,为了生存,为了复仇,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如何战斗,如何算计,如何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上。 她体内的魔力,就像一口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无人问津的古井,虽然依旧清澈,却早已陷入了沉寂。 而在怀孕期间,侯爵的囚禁和身体的巨大变化,艾文那强大的、属于半精灵的生命能量,更是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将她那本就微弱的魔力,彻底地、蛮横地,压制、封印了起来,而她只能在精神世界里锻炼她那点可怜战斗技巧。 而现在,随着艾文的降生,随着那把枷锁的解除,随着她身体的逐渐恢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口沉寂已久的古井,正在苏醒。 当她的心神,终于穿透了层层的阻碍,沉入那片熟悉的、位于小腹深处的神秘空间时,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地震撼了。 那哪里还是一口古井? 那哪里还是一口小小的、清澈的、只能映出一方天空的泉眼? 展现在她意识之中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深不见底的、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浩瀚星海! 无数颗璀璨的、如同钻石般闪耀的、纯净的魔力粒子,构成了一片缓缓流淌的、壮丽的银河。 在这片银河的深处,一股股庞大得、精纯得、让她感到敬畏与陌生的磅礴能量,正在如同沉睡的巨龙般,缓缓地、有节奏地,起伏、吐息。 这……这是…… 这还是她的身体吗?! 萨琳娜的心中,掀起了堪比十二级风暴的、滔天的巨浪。 她知道,精灵在生育后,由于生命本源的蜕变与升华,魔力会有一定程度的增长。 但她从未听说过,也从未在任何一本精灵古籍中看到过,有谁的魔力,会发生如此……恐怖的、颠覆性的、堪称“神迹”的爆炸性增长! 这已经不是“增长”了。 这分明就是……脱胎换骨!是凡人到神明的……一步登天! (是了……) (是艾文……) 一个充满了爱与感动的、明悟的念头,如同最温暖的太阳,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与自我怀疑。 艾文的父亲,是罗斯柴尔德侯爵。一个体内流淌着上古人类英雄血脉的、虽然孱弱但血统高贵无比的男人。 而她,则是一个拥有着纯正王室血统的、血脉之力远超普通族人的、高等精灵。 人类与精灵的结合,本就是禁忌,是受到自然法则诅咒的、极难诞下后代的组合。 而一旦诞下,他们的后代,往往会打破诅咒,继承双方血脉中最优秀、最强大的部分,成为……真正的“天选之子”。 而她,作为孕育这个“天选之子”的母体,在长达十个月的孕期中,她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被艾文那庞大的、混杂了两种顶级血脉的生命能量,反向地、无意识地,滋养着,改造着,升华着。 所以,当艾文降生的那一刻,他也将一部分最本源的、最纯粹的、已经与她的灵魂彻底同化的生命魔力,留在了她的体内。 这,是她的孩子,对她这位母亲的、第一份,也是最珍贵的“反哺”与“礼物”。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感动,如同最猛烈的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萨琳娜的全身,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迷茫。 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种不依附于任何男人,不来自于任何肮脏的交易,源于血脉,源于亲情,只属于她自己的,纯粹的,神圣的,绝对的力量! 她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可以让她彻底摆脱欲望的、真正的、全新的自己!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如同最剔透的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脆弱,所有的自我怀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绝对自信与强大意志的、璀璨夺目的神采。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那只白皙的、纤细的、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的艺术品般的手掌,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摊开。 她调动着体内那股磅礴的、崭新的、却又无比亲切的魔力,按照记忆中一个最简单的、也是最基础的精灵魔法——“月光术”的法力回路,开始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在以前,她施展这个魔法,需要集中全部的精力,最多也只能在掌心,凝聚出一颗如同夏夜萤火虫般、微弱的、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光点。 而现在…… 随着她心念一动,整个阁楼里,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纯净的、圣洁的月华之力,仿佛受到了最至高无上的、神明的召唤,瞬间沸腾了! 它们疯狂地、如同百川归海般,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的、璀璨的洪流,向着她的掌心,汇聚而来! 一颗小小的、银白色的光点,在她的掌心,凭空出现。 然后,这颗光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速度,飞快地膨胀,变亮! 眨眼之间,一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而又璀璨的、仿佛由纯粹的月光压缩而成的、如同实质般的银白色光球,就静静地,悬浮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它散发出的光芒,是如此的明亮,如此的圣洁,甚至将周围浓郁的夜色,都彻底驱散了。整个昏暗的阁楼,都被它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萨琳娜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这颗小小的“月亮”。 她看着它散发出的、圣洁的光芒,照亮了自己那具赤裸的、还残留着无数情欲痕迹的身体。 那些痕迹,在这圣洁的光芒下,仿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净化、抹去。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那颗璀璨的光球中,清晰地浮现。 那倒影中,不再有屈辱,不再有挣扎,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沉沦。 只有一个眼神冰冷,嘴角微翘,浑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神圣而又强大的、充满了绝对自信的…… ——精灵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