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天空被洗刷得湛蓝如洗,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罗斯柴尔德庄园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仿佛前几日的暗流涌动与血雨腥风都只是一场幻梦。 萨琳娜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产后近十天,她的身体在珍贵药材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大半。 虽然还不能进行剧烈的活动,但行走坐卧已与常人无异。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放松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她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玛莎在身后为她梳理着那头冰蓝色的长发。 镜中的女人,面色红润,肌肤在晨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那双翠绿的眼眸,在经历了权力的洗礼后,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与威严。 (感觉……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了。) 萨琳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闪过一丝奇妙的感慨。 曾几何时,她还在为如何在这座陌生的府邸中活下去而殚精竭虑,而现在,她已经成了这里说一不二的王。 “小姐,您今天真美。”玛莎由衷地赞叹道,她为萨琳娜的发梢系上了一根银色的丝带。 “是吗?”萨琳娜笑了笑,目光落在镜子反射出的、自己胸前那依然饱满的曲线上。 因为哺乳,它们比孕前更加丰腴,也更加敏感。 每一次心跳,似乎都能感觉到它们微微的颤动。 这具身体,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女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从卧室深处的偏房里传来。那声音微弱而沙哑,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萨琳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还醒着?”她轻声问道。 玛莎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是的,小姐。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睡,断断续续地咳着。医师说……他恐怕撑不过今天了。” “是吗。”萨琳娜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她站起身,抚平了自己丝绸长裙上的褶皱。 “扶我过去看看。” “小姐?”玛莎有些惊讶。 自从刺伤侯爵之后,萨琳娜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个房间一步,仿佛那里关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遗忘的、肮脏的旧物。 “去吧。”萨琳娜的语气不容置疑。 偏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床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罗斯柴尔德侯爵,正像一滩烂泥般躺在那里。 他瘦得脱了形,原本健硕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包裹着一层蜡黄松弛的皮肤。 他的双眼深陷,眼神浑浊而空洞,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瘫痪,加上伤口感染引发的持续高烧,已经彻底摧垮了这个男人的身体。他现在唯一能动的,似乎只剩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当他看到萨琳娜走进来时,那浑浊的眼球突然剧烈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咕哝声,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萨琳娜静静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仿佛在观察一件物品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 从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到他那因为长期卧床而开始出现褥疮的身体,再到他那盖在被子下、早已失去任何功能的双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只有侯爵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忍的凌迟。 侯爵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浊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愤怒、恐惧与屈辱的情绪。 他想怒吼,想咒骂,想扑上去将眼前这个女人撕成碎片。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无助地承受着她那冰冷的、审判般的目光。 “知道吗?” 终于,萨琳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地刺入侯爵的耳中。 “维克多·布莱克伍德,完蛋了。” 她欣赏着侯爵眼中闪过的震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勾结帝国官员,走私违禁品,现在已经被帝国海军全面通缉。他的所有财产都被查封,所有与他合作的商会,都将面临监察院的严厉审查。” “哦,对了,还有怒涛商会的罗杰斯。他昨天刚刚和我最大的敌人签订了魔法契约,现在……他大概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思考着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破产与追责吧。” “至于城里的那些墙头草……他们现在都成了我‘矿业联盟’里,最忠诚的狗。” 萨琳娜每说一句,侯爵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这些消息,对他来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 因为这代表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权力、财富、人脉,都已经被眼前这个女人,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地全部夺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为……为什……么……” 侯爵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被他当成玩物的精灵。 “为什么?”萨琳娜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以为你抓到的是一只可以随意玩弄的金丝雀,但你不知道,你带回巢穴的,是一条会吃人的毒蛇。” 她的气息温热而暧昧,吹拂在侯爵的耳廓上,却让他如坠冰窖,通体生寒。 “你……你这个……毒妇……”侯爵的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他的嘴角涌出。 “毒妇?”萨琳娜直起身,轻蔑地笑了,“彼此彼此。与你对我所做的一切相比,我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目光落在侯爵盖着被子的下半身,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你一定很好奇,我今天为什么会来看你吧?”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掀开了盖在侯爵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侯爵的身体赤裸着。 那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充满力量的男性象征,此刻正软趴趴地耷拉在两腿之间,因为身体的衰败而显得丑陋不堪。 “因为……”萨琳娜伸出手,用两根纤细的手指,像夹起一条死掉的虫子般,轻轻捏住了它。 “……我想让你在死前,再好好感受一次,你最喜欢的那种‘游戏’。” 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他惊恐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但萨琳娜只是微笑着,用另一只手,从玛莎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小巧的银质匕首。那是医师用来切除腐肉的外科工具。 “别怕。”她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很快……就会结束的。” 她握着匕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落了下去。 一刻钟后,萨琳娜面无表情地从偏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上,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玛莎立刻端来一盆温水,用干净的毛巾,仔细地为她擦拭着手指。 “处理干净。”萨琳娜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是,小姐。”玛莎恭敬地应道,眼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对萨琳娜绝对的服从。 就在这时,巴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萨琳娜,立刻单膝跪地。 “夫人。” “起来吧。”萨琳娜接过玛莎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有什么事?” “夫人,侯爵他……”巴顿看了一眼偏房的方向,欲言又止。刚才里面传出的那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连外面的护卫都听到了。 “他死了。”萨琳娜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巴顿的身体微微一震,但随即,他的眼中便流露出一种释然与快意。 这个男人,终于死了。 这个曾经占有他心中女神的男人,这个让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嫉妒得发狂的男人,终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传我的命令。”萨琳娜将毛巾扔回盆里,声音冰冷地说道,“对外宣布,侯爵大人因病不治,不幸逝世。三日后,举行葬礼。” “是!” “葬礼的规格,要办得隆重些。”萨琳娜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毕竟,他是艾文的父亲。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看到,我,萨琳娜·罗斯柴尔德,是一个多么‘宽厚仁慈’的遗孀。” 巴顿看着萨琳娜脸上那抹冷酷的笑容,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感到一阵阵涌动的钦佩。 这才是她。 美丽、强大、冷酷、果决。 她是这世间最诱人的毒药,也是他心甘情愿为之献出一切的信仰。 他抬起头,目光炽热地看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夫人……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萨琳娜轻轻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 旧的时代,已经伴随着那个男人的死亡,被彻底埋葬。 而属于她的、全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深处,一股久违的、属于精灵的魔力,正在缓缓复苏。 而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渴望,也随着身体的恢复,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 她转过身,看着巴顿那张写满了忠诚与爱慕的脸,以及他那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挺拔的身躯。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是啊,巴顿……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