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媚分别开后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天。 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没有她的社交账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站在地铁的同一个位置,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等待神迹降临。 我开始注意每一个细节:她上车时可能站的位置、她手中可能拿着的书、她穿的米白色连衣裙。 直到周四的早上,命运终于再次眷顾了我。 她果然又出现了。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但那股独特的幽兰香和她手中那本熟悉的《台北人》告诉我,她就是苏媚。 这一次,我们没有隔着人群。我们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当我抬起头,我们的目光正好撞了个满怀。 她先是惊讶,然后是那种熟悉而温暖的微笑。 “林然,真的是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但没有丝毫的尴尬或防备。 “苏媚。”我只叫出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所有的焦虑和等待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补偿。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好像赢得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博弈。 这一次,我们聊得更久,从白先勇聊到了张爱玲,从文字的意境聊到了各自在北京漂泊的日常。 我趁着列车进站前的那几秒钟,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提出了那个请求。 “苏媚,下次我们别在地铁上聊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努力保持着平静,“我请你喝杯咖啡吧?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我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会以各种理由拒绝——比如“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或者“我们不合适”。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一样,手心全是汗。 苏媚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带着一种清纯的笑意。 她没有故作矜持,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林然,你是不是想套路我啊?” “我……”我一下子语塞,脸涨得通红。 “开玩笑的。”她温柔地笑了,伸出手,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你把时间地址短信发给我吧,我下班后比较方便。” 那一刻,我几乎要激动地跳起来。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我很熟悉的公司名字——一家外资设计事务所,而她的职位是“助理设计师”。 简单,大方,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 我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名片,仿佛那是一张中奖彩票。 我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她想联系我,这个电话号码就是唯一的通道。 这让我感觉既期待又充满不安,将决定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中。 我把约会地点选在了离她公司不远的一家独立咖啡馆,名叫“留白”。 它的装修风格很简洁,大片的白色墙壁和原木色的桌椅,安静得只听得到咖啡机研磨的声音。 那天我特意穿上了衣柜里最贵的一件米色休闲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我坐在那里,不停地看表,不停地整理领口。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表现得成熟稳重,但我内心的激动却像海啸一样汹涌,手里的美式咖啡几乎要洒出来。 六点整,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 她来了。 苏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内搭一件丝质的米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长裙。 这身打扮比她在地铁上的棉麻裙多了一份职场的干练,但她骨子里那种温柔优雅的气质依然无法掩盖。 那条长裙包裹着她优美的臀部线条,在她走动时,裙摆轻轻晃动,走姿轻盈而曼妙。 她的头发自然披散,脸上化着极其淡雅的妆容,嘴唇上泛着一层温柔的豆沙色,整个人在咖啡馆柔和的暖光下,显得更加娇柔妩媚。 当她走到我面前时,我甚至忘记了起身。 “林然,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她微笑着说,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我,我也是刚到。”我结结巴巴地说着,赶紧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苏媚轻轻落座,她的动作是那么舒展而优美,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她坐定后,将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一刻,她的目光仿佛将我完全包裹,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关注和被重视。 “你今天穿得很正式呢。”苏媚打量了一下我的西装,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是……是吗?”我的脸又热了起来,感觉自己像个被拆穿的小学生。 “是啊。”她笑得更开心了,那颗小小的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不过很帅气。” 一句“很帅气”,瞬间融化了我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我的内心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蜜糖,我知道,这个女人正在用她特有的温柔和坦诚,消除我们之间的距离感。 我们点了咖啡,她要了一杯加奶的拿铁,然后我们开始正式的交谈。 这一次,我们聊得更深。 我发现苏媚的成长环境和我很不一样。 我是北方人,家庭普通,一路靠着努力学习才在北京稍微站稳脚跟。 而她是南方人,家境优渥,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从小学习舞蹈和艺术,骨子里带着对生活品质和美学的追求。 “我大学其实是想学文学的,”苏媚轻轻搅拌着咖啡,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我爸妈觉得设计师更稳定一些,就选择了设计。” “但你还是喜欢文学。”我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是啊,”她抬起头,眼神亮亮的,“文学能让我感到平静和自由,尤其是当工作很忙的时候,读读白先勇,就好像回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角落。”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共鸣。 我们之间虽然有着背景和职业上的差异,但在精神世界里,我们是如此契合。 我喜欢看她说话时,那双桃花眼随着情绪的变化而闪烁。 我喜欢看她思考时,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的动作。 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艺术感。 我开始分享我学生时代的趣事,我讲起我第一次参加创业比赛,因为紧张把路演稿写错闹的笑话。 苏媚听得笑声不断,她笑起来的声音很清脆,像银铃一样,那股优雅的气质中瞬间增添了许多鲜活的烟火气。 “看不出来,你一个理工男,内心还挺文艺的。”苏媚笑着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像我,除了设计稿,生活里就只剩下柴米油盐了。” “柴米油盐也很重要啊。”我认真地说,“那是生活的基础。但能把柴米油盐过得像诗一样,才是真正的本事。” 苏媚的眼神变得柔和,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告诉我,她很受用我的赞美。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向我们的未来。 “苏媚,你在北京是打算一直发展下去吗?”我问她,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嗯,”她点点头,“我习惯了这里。虽然节奏快,但机会多。我希望能在北京有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家,一个不用很大,但有阳光,有书房的家。” “那……”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一些,“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他也想跟你一起在这个城市里,努力打造一个这样的家,你会给他一个机会吗?” 我没有直接表白,但我的眼神和语气已经将我的心意表达得一览无余。 因为我怕下一次见她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抑或我已经压抑不住自己对她的那种倾慕。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 苏媚手中的咖啡杯停止了转动。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苏媚抬起头,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慎重的温柔。 “林然,你是一个很细腻也很风趣的人。”她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水面上,清晰而掷地有声,“你在地铁上能认出那本书,说明你心里是有诗和远方的。你很踏实,也很有趣。” 她顿了一下,微微歪着头,梨涡又深了一些。 “至于机会……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她俏皮地笑了,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瞬间吹散了我所有的担忧。 我感到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我知道,我成功了。 从这一刻起,苏媚不再只是地铁里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她成为了我生命中真实、鲜活、可以触碰的未来。 我们又聊了很久,直到咖啡馆准备打烊。我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她也没有拒绝。 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在地铁上更近了,但又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界限感。 我走在她的左侧,努力让自己的脚步和她的保持一致。 她的身上依然散发着那股幽兰香,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味,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 我偷眼看着她,路灯的光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的侧脸柔和而美好。 在送她到小区门口时,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极度克制地,握住了她搭在包带上的手。 她的手像上次一样,有些凉,但指尖的温度却在接触的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苏媚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她只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林然……”她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苏媚,别说话。”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诚恳,“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不用再是一个人,去努力打造那个有阳光和书房的家了。我帮你。” 苏媚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握着。她的眼眶似乎微微有些泛红,在路灯下,那双桃花眼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手。这个回握很轻,但对我来说,却重逾千钧。 “回去早点休息吧,林然。”她温柔地说,然后抽回了手,从包里拿出了钥匙。 我看着她转身,看着她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直到彻底看不到,我才转身离开。 那一晚,我没有喝酒,却感觉自己像是醉了。 我回想着我们聊起的每一个话题,回味着她那句“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以及最后那个轻轻的回握。 我深知,苏媚这种女人,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 她的优雅、她的知性、她的美丽,都昭示着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我必须用我全部的真心、全部的努力、全部的爱,去将她一点点捕获。 那时的我以为,我的努力是为了“拥有”这份纯粹的美好。我用尽一切力气,把她塑造成我心中最完美、最高贵的妻子。 可我并不知道,正是这种近乎变态的“完美主义”和“占有欲”,为我后来的沉沦埋下了最深沉的伏笔。 只有当一件东西被摆在至高无上的神坛上时,看着它被凡人玷污、被凡人共享,那种对比的冲击和禁忌的快感,才足以毁灭一个人,也才能让我体验到那种畸形的“荣耀”。 我的爱情和我的欲望,都在那杯咖啡馆的拿铁香气中,彻底定型了。 我得到了苏媚,但我也同时释放了我内心深处,那头最黑暗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