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着上身,肩扛玄铁大斧踏雪而行。 风如刀割雪片扑面,肌肤凝起的薄霜被磅礡血气给转瞬蒸发,化作缕缕白雾缠绕周身。 直至村口外三百余尺,风雪稍小了些。 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半空中,某道清瘦身影悬停不动。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一头乌黑长发被风雪吹得猎猎飞扬,相貌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息。 周身环绕着五六团拳头大的赤红火球,显然是用来抵御严寒。 他神情专注地目光直望向村子方向,却被无形之墙挡住,怎么也飞不进半步,活像被困在透明瓶中的飞蛾,丝毫不知自己处境。 这就是娘亲设计的大阵妙用所在。 先天境以下的过路人大阵不会加以阻拦,毕竟没啥威胁。 可要是闯入者的修为在先天境之上,又带着恶意,便会启动迷踪模式。 闯入者会以为自己在往前飞,其实早被阵法定在半空原地踏步,全然不知已被禁锢。 眼看这家伙就中了招。 只见他还在努力催动火球保暖,却不知早在阵中连番打转,耗费大量灵力却连村口的一根木桩都没能摸到。 舔了舔下唇,杀意瞬闪而过。 直接一斧头下去,料理得干净俐落,不仅省事还能回去抱娘亲睡回笼觉。 不过老实说吧。 筑基巅峰虽就自己看来不算什么,可在凡俗王朝也算个头号人物。 转念一想,这种筑基修士背后多半有宗门师承,杀了小的,会不会引来金丹还是元婴? 倒不是说怕,而是有点期待。 毕竟天天上山打猎砍杀那些先天生灵砍得有些腻味了,真想跟人形修士干上一架啊。 心念至此杀意渐淡,被好奇想法取而代之。 轻点足尖,身形拔地而起,稳稳停在那修士面前。 只见对方还在幻境里专注飞行,浑然不觉有人近身。 伸出手,五指如钩地扣住天灵盖,神魂探入,如翻书般浏览对方记忆。 娘亲所教的搜魂术不会伤及他人根基神魂,只取所需,干净俐落。 记忆如潮水涌来。 从出生拜师、练剑闯荡江湖一路看起…… 嗯,还行。 这家伙还挺有剑道天赋的。 可倏地,画风突变。 当这人登上筑基期后,开始沉迷声色,常往妓院跑去。 嘿嘿…… 沉迷声色好啊,让我看看你点了那些姑娘。 于是心怀期待继续往下看去,可没料到下秒竟被一大团壮实肉团给糊了满脸。 “肏!什么玩意儿!?” 只见这家伙点的竟然都是男妓娼馆! 而且不是点细皮嫩肉的娼馆小生,而是喜欢点那种浑身肌肉虬结,体毛极端浓密的粗旷壮汉,每次去还专挑最粗野的,被压在身下叫得比女人还浪。 从搜魂的第一视角中就看见这家伙连续吮吸七八个大雕,吮得好不过瘾。 娘的! 手一抖,几乎要把这人的天灵盖直接捏爆。 猛地抽回神魂,急退三步,在半空连打了几个冷颤,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恶心感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幸好搜魂时没开触觉同步……不然老子这辈子都得记得那种滋味。” 一想到纯洁无瑕的记忆差点被强行塞进“吮大雕体验”,后背直起鸡皮疙瘩,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对这家伙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别,冷静,冷静。” 深吸口气,让寒风灌进肺里,总算把那股恼火杀意给强压了下去。 呼…… 呼…… 心情稍稍平复后,再度伸手扣住天灵盖,继续搜魂。 本想火速跳过那些恶心的妓院日常,可没料到这家伙升上筑基后,便是凭藉一身霸道强悍的剑道天赋,修为进展顺风顺水,一路冲到筑基巅峰。 结果冲到筑基巅峰没过多久,他似乎觉得该散散心,调整好身心状态面对金丹大关,又天天跑妓院去了。 更离谱的是还真在那里动了真情,爱上了个“大雕头牌”,不惜血本豪掷千金,次次点那人的牌。 可这位大雕汉子早有心上人,于是卷了大把金银财宝后就跟男伴私奔跑了。 “……” 抽回手,歪头打量这个长着一张清秀脸蛋的家伙。 还能怎么说呢? “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无奈叹息,只得继续伸手搜魂。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从这家伙的神魂记忆中找到了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他之所以来这里的原因,其实跟云紫銮有关。 从地理位置来看,天灵山脉外环绕数座世俗王朝,其中最远的名为云曦王朝,而云紫銮正是出身于此的王室小公主。 “原来是公主啊……” 低声呢喃,却没半点意外之感。 那丫头性子跩得冲天,若非出身显赫,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哪来那股天生的傲气? 如果没这背景,说她是神经病都算客气了。 继续往记忆深处探去,画面越发清晰。 当云紫銮出生那日,天上还出现了奇特异象。 除了七彩祥云遮天蔽日之外,城中忽然降下灵雨,雨落之处伤者尽皆痊愈,残者断肢重生,盲者复明,哑者能言。 出现这事情后自然是惹得朝野震动,无不惊叹。 而后,高人术士卜卦称云紫銮身负星宿命格,乃国运之主,天生被万千祥瑞所钟情。 得知此事的云曦王朝旋即封锁卜卦情报,试图阻止外泄,但鸡蛋再密也有缝隙,仍被有心人士外泄而出。 得知此事后,足以让周边王朝红了眼。 于是就算云紫銮还不满周岁,连年求亲的联姻书信如雪片飞来。 想当然云曦皇帝不肯将国运之女拱手让人,战争因此而起,云曦王朝以一敌多,形势岌岌可危。 可意外的是,奇迹一次又一次地降临云曦王朝。 有次是两方大军对峙之际,流星雨夜坠敌营,天火焚帐,让云曦王朝直接打了场莫大胜仗。 也有次是敌方舟舰行至海域,深海之下的两头元婴期先天生灵忽然发狂斗争地盘,导致余波骇浪掀翻战舰,致使敌国出兵即败,元气大伤。 更有敌军试图夜奔袭扰云曦王朝,却意外走错路径陷入远古迷阵,自相残杀至天明……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连番的大战失利让周边王朝终于心生畏惧,不敢再对云曦王朝轻举妄动。 然而人心贪婪。 基于酸葡萄心理作祟,自己所得不到的也休想让云曦王朝独享。 于是周边王朝暗中联手,将云紫銮乃祥瑞之女之事上报各自的宗主帝朝。 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听闻后,哪能不动心? 一介王朝公主竟有能耐牵动天象,左右国运? 真假且不论,总之先抢来验验再说。 所故。 在宗主帝朝的强大压力下,云曦王朝最终也只能低头遵从上朝旨意,将云紫銮拱手献上。 看着这段记忆,心里倒没什么意外。 毕竟修为到了一定层次,人数优势就变得可笑起来。 先天境武者或许力能千钧,可面对练气境修士,无论对手是法修还是体修,都没办法凭藉蛮力破开灵气护盾或是缠身罡劲,双重对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至于筑基境就更不必说了。 筑基境能御空飞行地毯式轰炸敌手,先天境只能凭藉腿力蹦得老高,两方之间说是云泥之别都不为过。 王朝内的最强者也不过筑基期,将领多是练气或先天境,靠人海与器械还能勉强一战,但要是对上坐镇帝朝的金丹期强者,就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为何差距巨大? 因为金丹期修士能开辟一方战域,在自己的战域内拥有高度主宰之力。 战域千变万化,类型多不胜数,大致可以区分为辅助、杀伐、防御等三种类型战域,可无论哪种战域都足以完全碾压筑基修士。 到了这层次比拼的不再是战阵人数谁多谁少,而是高段战力的相互比拼。 “……” 继续往这家伙的记忆里翻。 发现当壤龙帝朝的使者上门要人时,云曦王朝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实际上玩了个偷梁换柱──让云紫銮的双胞胎姊妹云紫嫣暗中顶包,把云紫嫣交给壤龙帝朝,而非云紫銮。 至于早被料到可能被作为替代品之用的云紫嫣从小就被藏得严严实实,出生记录全给抹去,想得就是万一哪天云曦王朝保不住云紫銮,就让云紫嫣顶上锋头,把真正的祥瑞之子给留在手里。 由于这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连宫里的老妈子都难以分出谁是谁,所以壤龙帝朝带走云紫嫣时,竟是毫无察觉被云曦王朝给摆了一道。 不过计划看起来虽然看似天衣无缝,云紫銮继续藏在皇宫,让云紫嫣送出去挡灾,一切顺利无比。 可谁知道壤龙帝朝竟有办法验出云紫嫣的双生身分,当场翻脸质问云曦王朝另一位公主在哪。 而这么一闹下去,被逼急的云曦王室干脆横心把云紫銮转手卖给有元婴境坐镇的行商协会。 表面让云紫銮被贬为奴籍,实际上是假借行商协会遵从女奴意志的规矩,把这烫手山芋先藏起来,不让帝朝和其他王朝得逞。 事发后壤龙帝朝气得牙痒痒,却也没辙。 以壤龙帝朝的实力灭却云曦王朝是不怎么困难,可云曦王朝是帝朝底下最有钱的藩属,真动金丹老祖砸了这块肥肉,己方的损失反而更大,还可能引来其他帝朝的觊觎。 所以没有办法,也只能暂且忍了下来,日后再找机会给云曦王朝穿小鞋。 可千算万算,结果云曦王室还是算漏了一步。 因为行商协会虽然讲规矩,但说到底是还是追逐利益的商人,哪有可能真心帮藏云紫銮? 这才有了当初那个行商问我跟二狗子“亲不亲”的事情。 合着他们早就打好主意,既然村里有着能够灭杀金丹大妖的存在坐镇,那么云紫銮也不是非卖品,才让二狗子真捡到了王室公主当美娇娘。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低声嘀咕,将最后的神魂记忆读取完毕,把手掌从他头上放开。 这货叫做莫无忌,正是壤龙帝朝派出的精锐密探。 因为听了行商协会说云紫銮被卖到这个村内,因而遵循上令前来探察。 如能带回云紫銮就强行带走,若是不能就回报上级,交由上面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处置。 瞅着他飞了老半天,脸色被冻得青白,浑然不知自己脑袋刚被翻了个底朝天。 杀他? 没意思,成就感太低了。 要是留着的话说不定还能钓几条金丹还是元婴来这逛逛,方便练手打架。 “恭喜你捡到一命。” 语毕。 没有解开大阵幻境,直接抓住这家伙领口猛地使劲,像扔麻袋似的往反方向一甩。 粗估方向是丢向天纬城去,但实际上会掉到哪里倒也不知道。 反正筑基修士皮糙肉厚,绝不可能从这点高度活活摔死。 至于掉去哪里谁管呢? 大片风雪里惨叫声迅速远去,眨眼间就听不怎么见了。 拍了拍手掌,扛起斧子兄弟大摇大摆地回家走去。 至于莫无忌被这么一扔,不偏不倚砸进天纬城某位大官女儿的闺房同寝一室,从此被迫喜结良缘,当了倒插门女婿…… 嗯,牛娃自然是毫不知情了。 …… 题外话1: 本作的境界区隔很强,没有那种逆伐上境的事情发生,就算是根柢再怎么差的高境界,也不会因为低境界根柢扎实就被低境界打败,根柢扎实的效果只会显现在同境界对决时的胜败影响,在同境界中根基扎实者通常会赢,但也仅此而已。 题外话2: 莫无忌是个有趣的角色,之后还会再出现的。